“今天不议兵。”
“也不议粮。”
“我只说一件事。”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曹操站在台阶上。
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荀彧。
程昱。
郭嘉。
陈宫。
夏侯惇。
曹仁。
曹洪。
典韦。
许褚。
韩浩。
这些人。
有的是曹家旧人。
有的是后来投来的。
有的看重他能打。
有的看重他能治。
有的干脆就是觉得跟着他有饭吃、有事做。
可到今天。
他们都已经站在了同一面曹字旗下。
“昨日。”
曹操开口。
“文若问了我一个问题。”
荀彧没有躲。
“他问。”
“以后我兵更多。”
“地更多。”
“人更多。”
“汉室该放在哪里。”
几名武将互相看了一眼。
许褚听得有点迷糊。
郭嘉倒是一脸平静。
程昱甚至没什么表情。
曹操继续道：“这个问题。”
“我昨天可以随口回答。”
“可以说。”
“曹操永远是汉臣。”
“可以说。”
“曹操永远不越一步。”
“这话好听。”
“但我不想说。”
院子里更静了。
荀彧盯着曹操。
曹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因为未来太远。”
“我现在说几十年后的事。”
“就是骗。”
“所以今天。”
“我只说我真正能守住的。”
他停了一下。
“第一。”
“我不会让天下继续烂下去。”
夏侯惇第一个抬头。
曹操声音不高。
“百姓饿。”
“我就想办法让他种地。”
“黄巾乱。”
“我就平。”
“豪族抢地、藏粮、逼人。”
“有证据。”
“我就办。”
“外面诸侯伸手进兖州。”
“我就打回去。”
“这件事。”
“不看皇帝姓什么。”
“也不看谁骂我奸雄。”
郭嘉嘴角微微一扬。
这句话。
很曹操。
“第二。”
曹操继续道：“军法和政令。”
“不能因为我喜欢谁就变。”
“曹家人犯军法。”
“一样罚。”
“青州降卒立功。”
“一样赏。”
“谁有本事。”
“谁做事。”
“谁坏规矩。”
“谁担责。”
曹仁点了点头。
这本来就是现在军中正在执行的东西。
“第三。”
曹操看向荀彧。
“汉室。”
“我现在不会动。”
这句话一出。
荀彧的眼神明显一变。
曹操没有停。
“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怕。”
“也不是因为我觉得汉室今天还能把天下管好。”
“而是因为现在的天下。”
“还需要一个名分。”
“百姓认。”
“士人认。”
“诸侯嘴上也认。”
“既然它现在还能让一部分人少乱一点。”
“我没有必要亲手把它砸掉。”
荀彧安静地听着。
“但。”
曹操的话锋一转。
“我也不会为了汉室两个字。”
“把已经救下来的兖州重新交给一个管不住这里的人。”
“不会因为朝廷一道乱命。”
“就把青州军遣散。”
“也不会有人拿着天子的名号。”
“就能来拿我的粮。”
“拿我的兵。”
“拿我治下的百姓。”
院中没人说话。
可很多人的呼吸都重了一点。
因为曹操说得太清楚。
他承认汉室。
但不交出实际掌握的东西。
荀彧缓缓开口。
“孟德。”
“若将来朝廷真的恢复了呢？”
曹操看向他。
“那很好。”
“若有一天。”
“朝廷真能让百姓吃饭。”
“能让地方不乱。”
“能让军队听令。”
“能让袁绍、袁术这些人都守规矩。”
“那我甚至可以少操点心。”
郭嘉忍不住笑了一声。
“主公。”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真的。”
曹操瞥他。
“我说的是‘若’。”
郭嘉点头。
“那没事了。”
院里有人笑。
气氛松了一点。
荀彧却没笑。
他又问。
“若不能呢？”
曹操看着他。
“那就先活下来再谈。”
“汉室也一样。”
“一个连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朝廷。”
“拿什么谈天下？”
这句话很硬。
却比一句“我永不反汉”更真实。
荀彧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没有完全放下担忧。
也不可能因为曹操几句话就彻底安心。
可他听懂了一件事。
曹操没有敷衍他。
也没有利用他对汉室的忠心，说些好听话把他哄住。
这反而让他更愿意继续留下。
至少现在。
曹操守的是秩序。
不是自己的欲望。
“主公。”
程昱忽然开口。
“我觉得这话说得太多了。”
郭嘉看向他。
“你居然嫌主公话多？”
“对。”
程昱神情严肃。
“我们跟主公。”
“是因为做得成事。”
“以后做成什么样。”
“以后再看。”
郭嘉笑了。
“仲德今天说了句最轻松的话。”
程昱没理他。
夏侯惇也走出来。
“主公。”
“俺去也不会说那么多。”
“反正你往哪打。”
“我往哪去。”
曹洪赶紧道：“俺也是。”
许褚一拍胸口。
“俺也一样！”
郭嘉小声道：“他俩就等这句。”
曹操没忍住笑了一下。
典韦站在旁边没说话。
只重重点头。
韩浩倒是最实在。
“主公。”
“俺也去不懂天下。”
“俺只知道。”
“典农那边昨日新丈出三百多亩田。”
“再给一批牛。”
“明年能多收粮。”
众人一下都笑了。
曹操指着他。
“看。”
“这就是我今天最想听的话。”
韩浩一脸茫然。
“什么？”
“别管太远。”
“先把手里的事做好。”
这句话。
像是给今天整个话题画了一个句号。
曹操重新看向众人。
“以后。”
“有人可以问我。”
“有人可以反对我。”
“有人觉得我做错。”
“也可以当面说。”
郭嘉立刻举手。
“那我先说一个。”
曹操看他。
“说。”
“军情房禁酒这条。”
“明显不合理。”
全院安静一瞬。
随即爆笑。
曹操脸一黑。
“来人。”
“郭嘉今日加两份军报。”
郭嘉：“……”
曹洪笑得最响。
荀彧也终于笑了。
那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没有彻底消失。
但至少。
他知道自己可以继续看。
继续劝。
继续陪曹操往前走。
散会之后。
荀彧没有立刻离开。
曹操问。
“还有问题？”
“暂时没有。”
“暂时？”
“对。”
荀彧很认真。
“以后若有。”
“我还会问。”
曹操笑了。
“就怕你不问。”
荀彧也笑了一下。
“孟德。”
“我现在愿意信你。”
“不是信你永远不会变。”
“而是信你现在知道。”
“什么东西不能丢。”
曹操点头。
“够了。”
荀彧走后。
郭嘉从门后晃出来。
曹操看他。
“你偷听？”
“没有。”
“我光明正大听。”
“你怎么还没走？”
“加的军报太多。”
郭嘉叹气。
“我来问能不能少一份。”
“不能。”
“那我白来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
又回头。
“主公。”
“文若这一关。”
“暂时过了。”
曹操挑眉。
“你把他当关？”
“不是。”
郭嘉笑了笑。
“他是尺。”
“以后你走得再快。”
“他都会提醒你。”
“别走歪。”
曹操没有反驳。
“那你呢？”
“我？”
郭嘉想了想。
“俺也去负责告诉你。”
“什么时候应该绕过那把尺。”
曹操：“……”
“滚。”
郭嘉笑着走了。
当天傍晚。
各县又送来新的归附文书。
不是豪族。
是几个乡里的百姓联名。
请求把当地一片荒田也纳入屯田。
理由写得很简单。
“愿按鄄城之法。”
“纳册种田。”
这几个字。
让荀彧看了很久。
第二天。
更多类似的文书到了。
第三天。
成武送粮。
句阳补兵册。
东阿几个乡老主动来请统一道路和桥梁修缮。
没有谁喊“兖州归曹”。
可每一件事。
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下面的人开始主动按曹操的规矩办事。
曹操站在地图前。
看着兖州一个个亮起来的地方。
天命魏图轻轻展开。
【兖州秩序：持续提升。】
【地方认同：持续提升。】
【第五卷核心节点：接近完成。】
曹操看着最后一行。
没有说话。
还差最后一步。
不是打一仗。
不是再抄一家。
而是让所有人都真正明白。
兖州的主人。
已经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