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军。”
三个字传进军营时。
最先安静下来的。
不是将领。
是那些刚刚编进来没多久的新兵。
他们都知道。
这一次。
不是跟在曹军老兵后面捡人。
也不是护屯、修路、看粮车。
是真打。
而且。
主力是他们。
夏侯惇站在点将台前。
目光从下面扫过去。
“怕不怕？”
没人说话。
“我问你们。”
“怕不怕！”
队伍里终于有人喊。
“不怕！”
声音不算整齐。
夏侯惇皱眉。
“再来！”
“不怕！”
这一次。
明显响了很多。
夏侯惇还是不满意。
“喊给谁听？”
“给俺也去听？”
“俺也去怕不怕关你们屁事。”
下面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夏侯惇指着营外。
“今天你们出去。”
“对面那些人。”
“和你们以前一样。”
“裹黄巾。”
“抢粮。”
“拿百姓挡刀。”
“可你们现在不一样。”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你们吃曹军粮。”
“领曹军饷。”
“家里人在屯田。”
“犯错按曹军法。”
“立功也记曹军功。”
“所以今天出去以后。”
“别让我再听见谁说自己是黄巾降卒。”
夏侯惇停了一下。
“你们是曹军。”
下面的队伍。
第一次真正静了。
许多人的眼神变了。
这句话。
他们等了很久。
以前。
不管曹军怎么安置。
怎么发粮。
怎么训练。
总有人私下叫他们“降兵”。
他们自己也不敢反驳。
因为他们确实是从黄巾里来的。
可今天。
夏侯惇亲口说。
你们是曹军。
一个二十多岁的队率站在人群最前面。
正是上次护粮时立过功的那个人。
他叫赵石。
名字很普通。
以前在黄巾里。
甚至连真正的渠帅亲兵都算不上。
现在。
他管一百人。
赵石忽然举起刀。
“曹军！”
后面一百人跟着举刀。
“曹军！”
第二队。
第三队。
很快。
整个营地的声音都起来了。
“曹军！”
“曹军！”
夏侯惇看着他们。
终于咧嘴。
“这还像点样。”
半个时辰后。
青州新军出营。
两千人。
老曹军只跟了三百。
而且走在后面。
曹仁负责压阵。
许褚也跟着。
可曹操提前下了令。
不到关键时刻。
老军不许抢。
许褚听完以后。
非常不满。
“俺也去去干什么？”
曹操看他。
“看。”
“看他们怎么打？”
“对。”
“那俺也去要是看不下去呢？”
“忍着。”
许褚：“……”
郭嘉在旁边笑了半天。
这次的对手。
是黄巾残部。
大约两千。
渠帅不算有名。
但人很凶。
他们抢了一个坞堡。
把里面的粮全搬走。
还裹了几百百姓。
原本准备继续往南逃。
听说曹军追来。
他们直接停下。
因为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是——
追来的也是青州人。
黄巾营里。
有人当场笑了。
“青州人打青州人？”
“曹操真会玩。”
渠帅叫马横。
他站在土坡上。
看着远处曹字旗。
最初还有些怕。
可看清前面那些兵以后。
脸上反而露出冷笑。
“都是以前一起吃过土的人。”
“他们真敢杀？”
旁边小头目问：“若真敢呢？”
马横冷笑。
“那就喊。”
“喊他们娘是谁。”
“喊他们以前跟谁吃饭。”
“人心一乱。”
“曹军自己就散。”
他觉得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很快。
两边接近。
青州军停下。
对面黄巾却开始喊。
“赵石！”
“你娘以前还在我们营里领过粥！”
赵石脸色一变。
“王黑子！”
“你忘了以前是谁带你过河？”
“给曹操当狗了？”
“回来！”
“大家都是青州人！”
声音一阵一阵传来。
青州军前排。
确实有人动摇。
他们认识。
有些人真的认识。
甚至有人看见了以前同乡。
夏侯惇在后面握着刀。
却没动。
曹仁也没有下令。
这是他们自己的第一仗。
如果连几句话都扛不住。
以后更难用。
赵石被人点着名字骂，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他往前走了一步。
对面以为他要投。
有人大笑。
“赵石！”
“回来！”
赵石却扯着嗓子喊。
“王黑子！”
对面安静了一下。
“你问俺也去为什么不回？”
“俺也去告诉你！”
赵石拍了拍自己的甲。
“俺也去现在每天有两顿饭！”
“俺娘在东屯有地！”
“俺妹不用跟着人逃！”
“俺也去砍一个贼首有军功！”
“凭什么回去跟你抢粮？”
后面青州军。
先是一静。
随后有人笑了。
“对！”
“俺回去跟你饿肚子？”
“俺也去现在吃得比你胖！”
“放屁！”
“你看俺也去脸！”
叫喊一下变了味。
对面的黄巾。
很多人反而不说话了。
因为这些话。
比什么大义都扎心。
都是青州人。
谁不知道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跟黄巾。
不就是因为饿？
现在一边有饭。
一边还在抢。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马横脸色瞬间难看。
“放箭！”
箭先飞了过来。
青州军前排迅速举盾。
动作还不算老练。
可没有乱。
赵石缩在盾后。
大喊。
“弩手！”
后排弩手上前。
这是他们练了很多天的东西。
装。
抬。
放。
第一轮。
有点散。
第二轮。
已经整齐很多。
对面黄巾开始后退。
马横立刻命令百姓往前推。
“把人赶上去！”
“曹军敢射就让他们射！”
几百百姓被刀逼着往前。
赵石看见这一幕。
眼神一下变了。
因为他以前。
就是被推在前面的那个。
“停弩！”
他吼了一声。
旁边队副急了。
“那怎么打？”
赵石咬牙。
“往两边！”
“让路！”
“照以前主公教的！”
青州军迅速从中间分开。
有人开始喊。
“百姓往两边跑！”
“放下东西！”
“往两边跑！”
对面黄巾头目拿刀砍了一个想跑的人。
这一幕。
让青州军彻底怒了。
赵石刀一挥。
“就杀拿刀逼人的！”
“上！”
他们冲了。
阵型算不上漂亮，有人快，有人慢。
可方向很清楚。
百姓不碰。
拿刀逼人的，砍。
黄巾亲兵没想到。
这些以前的自己人。
真敢下刀。
而且比老曹军更狠。
因为他们知道。
这些人怎么逼百姓。
知道哪些人是真正的头目。
知道哪些人只是饿急了跟着走。
不到半个时辰。
前阵就乱了。
马横终于慌。
“退！”
他转身想走。
赵石一眼就看见。
“渠帅跑了！”
“追他！”
几十个青州军跟上去。
马横身边还有亲兵。
两边混战。
赵石肩膀挨了一刀。
却没退。
他扑过去。
死死抱住马横的腿。
两个人一起从坡上滚下去。
马横挣扎着想爬起来。
赵石的刀已经架到他脖子上。
“还认得俺也去？”
马横脸色发白。
“赵石。”
“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
赵石喘着粗气。
“俺也去现在是曹军。”
刀落。
马横的头滚到一边。
土坡下。
青州军看见了。
有人直接举刀大喊。
“渠帅死了！”
“马横死了！”
“放刀不杀！”
声音迅速传开。
对面的黄巾。
彻底没了心气。
有人先扔刀。
很快。
第二个。
第三个。
成片的人跪下。
这一战。
结束得比所有人想得都快。
许褚从头看到尾。
憋得很难受。
“俺也去一刀都没砍。”
曹仁看了他一眼。
“主公让你看。”
“看完没有？”
“看完了。”
“怎么样？”
许褚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就还行？”
“那个赵石。”
“有点意思。”
曹仁笑了。
“俺也去也觉得。”
战后清点。
青州军伤八十余。
死二十七。
斩黄巾三百余。
俘一千多人。
救出百姓四百多。
更重要的是。
整场仗。
老曹军几乎没有出手。
消息当天晚上就送回鄄城。
曹操看完军报。
第一句问的不是斩首。
“百姓伤多少？”
“途中死伤四十余。”
“多是前面被黄巾逼着冲阵时伤的。”
曹操点头。
“赵石呢？”
“肩上中刀。”
“没大事。”
“记功。”
郭嘉在旁边接过军报。
“首战不错。”
程昱点头。
“最重要的是。”
“他们没有乱杀。”
荀彧也笑了。
“这说明军法开始进去了。”
曹操靠在椅背上。
看着那份薄薄的军报。
系统没有马上出现。
直到第二天。
青州军回城。
事情才真正变得不一样。
南门外。
很多屯田户早早就来了。
不是官府叫的。
是听说自家孩子回来了。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拿着饼，更多人站在路边往远处看。
队伍出现时，最前面的还是赵石。
肩膀缠着布。
走路都有点歪。
可腰挺得很直。
他老娘从人群里冲出来。
“二郎！”
赵石下意识想跑过去。
刚迈一步。
忽然又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队率不能乱。
他咬了咬牙。
继续往前走。
老人看见。
反而笑了。
“你走！”
“走完再来！”
周围很多人都笑。
夏侯惇骑马走在旁边。
看见这一幕。
忽然觉得这支兵。
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黄巾。
打完仗。
想的是抢多少。
现在的青州军。
打完仗。
想的是回营。
领功。
然后回家看人。
曹操站在城门上。
看着队伍进城。
天命魏图终于亮起。
【青州军首战完成。】
【军纪稳定。】
【归属感：大幅提升。】
【青州兵：由“降卒整编”转为“正式军系”。】
曹操看着最后一行。
笑了。
“成了。”
郭嘉站在旁边。
“什么成了？”
曹操指向城下。
“这支兵。”
“真正是我的了。”
郭嘉看了一会儿，点头。
“以前他们跟着主公，是因为有饭。”
“现在，他们开始觉得自己是曹军。”
曹操没有再说话。
这一步，比多两千兵更重要。
兵可以招。
真正有归属的兵，才敢在最难的时候不散。
当天。
赵石和几个立功的新兵被升。
军功当众记。
死掉的二十七人。
家眷照军属标准发粮。
没有因为他们以前是黄巾。
少一份。
也没有因为是首战。
多吹一份。
一切都按规矩来。
反而让所有人更服。
傍晚。
曹洪拿着新的兵册进来。
“主公。”
“青州军这次打完。”
“又有一批原本只愿屯田的青壮。”
“想报名入军。”
曹操笑了。
“多少？”
“六百多。”
“收吗？”
“先筛。”
“守军法。”
“身体合格。”
“家里安置清楚。”
“再收。”
曹洪点头。
“明白。”
他刚准备走。
外面又有斥候飞奔进来。
“报！”
“东南急报！”
曹操抬眼。
“又是黄巾？”
“不是。”
斥候摇头。
“是徐州方向。”
屋里安静了一下。
曹操的手。
停在青州军的兵册上。
斥候喘着气。
“徐州商路又出了事。”
“而且这一次——”
“牵扯到曹老太公那边的人。”
曹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郭嘉也不再笑。
曹操没有立刻去拿那封军报。
只问了一句。
“人呢？”
“目前无事。”
斥候赶紧道。
“只是车队被拦。”
“已经绕路。”
曹操这才伸手。
接过军报。
第五卷还差最后几步。
兖州也还没有真正收束。
可徐州那条线。
已经越来越近了。
曹操低头看着军报。
片刻后。
只说了一句。
“先把兖州最后几件事做完。”
“然后——”
“我亲自看徐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