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的求援信送到刘备手里的时候。
刘备正准备跟公孙瓒的人北上。
徐州信使跑了一夜。
人刚进营。
马先倒了。
“刘使君!”
“徐州急信!”
刘备一愣。
“徐州?”
关羽和张飞同时看了过来。
信送到手中。
刘备拆开。
第一遍,脸色还算平静。
第二遍,神情已经变了。
张飞最急。
“大哥。”
“写啥了?”
刘备没回答。
先把信递给关羽。
张飞直接把头凑过去。
“二哥,念啊!”
关羽看完。
“曹老太公死在徐州。”
“曹操已经发兵。”
“陶谦求援。”
张飞眼睛一下瞪大。
“曹操他爹死了?”
“嗯。”
“谁杀的?”
“张闿。”
“陶谦的人?”
“徐州军。”
张飞猛地一拍腿。
“那曹操不得疯?”
刘备低声道:
“他没疯。”
关羽抬起眼。
“大哥为何这么说?”
刘备又拿出一份随信送来的抄件。
那不是陶谦的信。
而是已经在徐州传开的曹军军令。
只诛首恶。
不扰百姓。
抢粮者斩。
私杀无辜者斩。
张飞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真是曹操发的?”
“应该是。”
“俺还以为他会直接杀过去。”
刘备沉默。
其实他也以为。
父亲被杀。
换谁都很难忍。
更何况现在的曹操有兵、有粮、有一州之地。
只要一句报仇。
整个曹营都不会反对。
可曹操偏偏先把军令放出去。
把张闿的罪证摆出去。
然后告诉徐州所有人——
他不是来杀徐州人的。
他是来找凶手的。
刘备看得越久。
心里越沉。
关羽也很快看出了问题。
“曹操抢先了。”
刘备点头。
“对。”
张飞没听懂。
“抢啥?”
“人心。”
刘备把文书放在桌上。
“如果曹操直接杀进徐州。”
“百姓怕他。”
“陶谦求援。”
“我们再去。”
“自然是去救人。”
张飞眼睛一亮。
“那不正好?”
“可现在不一样。”
刘备看向他。
“曹操已经告诉所有人。”
“他只杀张闿和参与的人。”
“我们过去。”
“救谁?”
张飞张着嘴。
一下没话了。
刘备重新展开陶谦的信。
上面写得很诚恳。
徐州危急。
请玄德以仁义救民。
陶谦甚至明确表示。
只要刘备愿意来。
兵粮都可以给。
张飞指着这一句。
“大哥!”
“兵粮都给!”
“这还不去?”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想去。
太想了。
很早以前。
他就已经看清自己和曹操最大的差距。
不是关羽不如夏侯惇。
也不是张飞不如典韦许褚。
而是曹操有自己的地方。
刘备没有。
公孙瓒待他不差。
可这里终究是公孙瓒的地方。
兵是借的。
粮是借的。
城也是别人的。
徐州却不同。
徐州人口多。
粮多。
又正在危局里。
陶谦年老。
内部不稳。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进去。
哪怕最后拿不到徐州。
至少也能得人。
得名。
得到一条真正往前走的路。
这可能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可偏偏。
曹操又抢在了前面。
关羽看着刘备。
“大哥想去。”
不是问。
是肯定。
刘备苦笑。
“二弟看出来了?”
“嗯。”
张飞直接道:
“想去就去!”
“怕他曹操干什么?”
“俺跟二哥都在!”
“他要打。”
“俺也去跟他打!”
关羽皱眉。
“三弟。”
“不是只看打不打。”
“反正俺也去不怕。”
刘备起身。
走到地图前。
徐州在南。
兖州在西北。
公孙瓒在北。
三个方向。
像三条路。
以前。
刘备没有选。
因为没得选。
现在。
第一次有一条路主动送到面前。
“去。”
刘备终于开口。
张飞咧嘴。
“俺也去就知道!”
关羽却问:
“大哥准备怎么去?”
“不能只带兵去。”
刘备看着陶谦的信。
“我们是去救徐州。”
“不是去替陶谦背张闿的账。”
张飞挠头。
“有区别?”
“有。”
刘备道:“曹操父仇是真的。”
“张闿杀人也是真的。”
“我们若一上来就说曹操不该报仇。”
“没人信。”
关羽点头。
“那只谈百姓。”
“对。”
“首恶可诛。”
“百姓不可伤。”
“若曹操真守军令。”
“我们没有理由和他死战。”
“若他破军令。”
“那我们再挡。”
张飞一愣。
“大哥。”
“那这样俺也去可能没仗打?”
刘备看他。
“你就想着打?”
“俺也去跟着大哥出来,不打仗干啥?”
关羽摇头。
刘备却笑了一下。
“放心。”
“徐州这么大。”
“想不打都难。”
外面很快有人通报。
“刘使君。”
“公孙将军请您过去。”
刘备收起信。
“走。”
公孙瓒也已经知道徐州来人。
刘备一进帐。
他便开口:
“玄德。”
“陶谦请你去徐州?”
“是。”
“你想去?”
“想。”
公孙瓒皱眉。
“曹操现在可不是酸枣时候的曹操。”
“他有兖州。”
“又收了青州兵。”
“你去徐州。”
“可能正撞在他的刀口上。”
刘备拱手。
“备知道。”
“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
“才要去。”
公孙瓒看了他一会儿。
“说说。”
刘备道:“徐州百姓现在怕曹操。”
“但曹操又公开说不杀无辜。”
“若他守信。”
“备去,可替百姓居中。”
“若他不守。”
“备更该去挡。”
“陶使君既然求到这里。”
“备不能装作没看见。”
话很漂亮。
但不全是假。
刘备确实想救人。
也确实想要机会。
这两件事,本就可以同时存在。
公孙瓒沉默片刻。
“你要多少兵?”
刘备心里一动。
“借步骑千余即可。”
“太少。”
公孙瓒皱眉。
“曹操一旦翻脸,一千人能干什么?”
“兵多,反而像去抢徐州。”
刘备摇头。
“我若带五千一万。”
“陶谦先怕我。”
“曹操也会先防我。”
“千余人。”
“够表态。”
“也够自保。”
公孙瓒看着他。
忽然笑了。
“玄德。”
“你最近变了。”
刘备一怔。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说该不该做。”
“现在开始知道怎么算了。”
刘备沉默了一下。
“人总得长。”
这句话说出口时。
他脑子里竟闪过了曹操。
酸枣之后。
曹操走得太快。
快到刘备不得不开始学着更快一点。
公孙瓒最终答应。
“给你一千五百。”
“再给一批粮。”
“多谢伯圭兄。”
“别谢太早。”
公孙瓒看着他。
“徐州若真成了曹操的。”
“你这趟去。”
“未必有好果子吃。”
刘备笑了。
“不去。”
“更没有。”
这才是他真正的答案。
第二天。
刘备军开始南下。
关羽在前。
张飞押后。
兵不多。
旗也不多。
但“刘玄德赴徐州救民”的消息。
还是很快传了出去。
一路上。
有人听说他去徐州。
主动送来干粮。
也有人问:
“刘使君真要挡曹操?”
刘备只回答一句:
“曹公报父仇有理。”
“伤无辜百姓,无理。”
这一句话。
很快传开。
没有直接骂曹操。
却把自己摆在了“护百姓”的位置。
张飞听得直乐。
“大哥。”
“你这话比俺也去骂他好使。”
关羽看他。
“你闭嘴便更好使。”
张飞:“……”
刘备笑了。
可笑过以后。
他眼里却没有轻松。
因为他知道。
曹操既然能提前把徐州舆论抢过去。
就不会看不懂自己这句话。
果然。
三日后。
徐州边境。
曹操拿到了刘备南下的消息。
郭嘉把军报放到案上。
“主公。”
“刘玄德来了。”
“多少人?”
“一千五百左右。”
“很少。”
“所以才聪明。”
郭嘉笑道:“人多了像抢地盘。”
“人少了像救人。”
“他还一路说——”
“曹公报父仇有理。”
“伤无辜百姓无理。”
曹操听完。
一点都没生气。
反而笑了。
“玄德进步了。”
郭嘉挑眉。
“主公还夸他?”
“该夸就夸。”
曹操站起来。
走到地图前。
“不过。”
“他还是晚了一步。”
地图上。
夏侯渊的快骑已经越过徐州边境。
后方。
曹操主力也开始靠近。
张闿的证据。
曹军军令。
沿途买粮的铜钱。
甚至徐州百姓主动提供的消息。
都已经在往前铺。
刘备想拿“救徐州”这张牌。
曹操不会不让他打。
但他要让这张牌。
越来越轻。
“传令。”
曹操道。
“全军加快半日。”
郭嘉看向他。
“主公要抢什么?”
曹操的手指。
点在徐州边境第一座县城上。
“抢在刘备之前。”
“让徐州人先看看。”
“曹军到底是不是来杀他们的。”
郭嘉笑了。
“那陶谦怕是更难受了。”
曹操没有回答。
他翻身上马。
远处。
曹字旗已经动了。
第六卷真正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不是曹操和陶谦。
也不是曹操和张闿。
而是曹操和刘备。
谁先拿到徐州百姓的信任。
谁就先赢一半。
“出发。”
曹操一夹马腹。
“先入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