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雨,下了一整夜。
官道泥泞。
车轮陷进去,再拔出来。
每走几里,都要停一次。
曹嵩坐在车里。
脸色不太好。
“还要多久?”
外面有人回道:“老太公,再往前二十余里便能到驿站。”
曹嵩嗯了一声。
没有再问。
这一路,他本来不该走得这么慢。
曹操提前派了人。
沿途的路线、驿站、渡口,全都查过。
甚至还专门送信来。
告诉曹嵩不要带太多财物,不要随意改道。
曹嵩看完以后,嘴上骂了一句:
“这小子现在倒管起老子来了。”
可真正出发的时候。
他还是照做了。
原本几大车金银细软。
减掉了一半。
护卫也多带了些。
徐州境内几处不稳的路。
能绕则绕。
所以一路虽然慢。
却一直没出大事。
直到昨天下午。
前面一座桥被冲断了。
原本定好的路线走不了。
领队只好临时向东绕。
而这一绕。
便绕进了一片曹操之前没有列入主路线的地方。
徐州琅琊一带。
林多。
水多。
乱兵也多。
曹操派来的两名快骑斥候一路追赶。
天黑前刚刚找到车队。
“老太公。”
“前面不能再走了。”
曹嵩掀开车帘。
“怎么?”
“我们刚收到消息。”
“这附近有一支徐州兵。”
“名义上是护送商旅。”
“实际上军纪很差。”
“最好退回去。”
旁边曹德皱眉。
“退?”
“桥都断了。”
“回去怎么走?”
斥候也知道麻烦。
“先就地扎营。”
“等我们绕去找另一条路。”
曹嵩想了一会儿。
“行。”
车队停下。
几辆车围成半圈。
护卫点起火。
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可一直到二更。
什么都没发生。
雨反而小了。
不少人刚松口气。
远处便传来马蹄。
不算多。
两三百骑。
火把亮起。
车队护卫立刻拔刀。
“什么人!”
对面也有人喊。
“徐州军!”
“奉命护送曹老太公过境!”
这一句话。
让不少人神色一松。
曹德走上前。
“谁领兵?”
“张闿!”
一个穿皮甲的军官骑马出来。
正是张闿。
他先下马。
拱手。
“末将奉陶使君之命,巡视沿途。”
“听闻曹老太公车队被困。”
“特来护送。”
曹嵩在车中听见。
眉头却没有松开。
“陶恭祖派来的?”
张闿回答:“正是。”
旁边曹家护卫有人低声道:
“若真是陶谦的人,应该没事。”
曹操派来的斥候却没有放松。
他盯着对面那些兵。
看得很细。
甲。
乱。
马。
也乱。
有人腰间甚至还挂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铜壶。
不像正规护送。
更像刚从某个庄子出来。
斥候往前一步。
“张将军。”
“可有陶使君手令?”
张闿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巡视军队。”
“哪来的每次都有手令?”
“那便请在外扎营。”
“明日天亮再谈护送。”
空气一下变了。
张闿看着那名斥候。
“你是谁?”
“曹军斥候。”
“曹操的人?”
“是。”
张闿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曹操已经在徐州方向布了人。
这件事他听过。
也正因为如此。
他原本没想今晚动。
可就在刚才。
他的人看见了曹家车队。
虽然曹嵩已经削减了财物。
可对于一群军饷都发不齐的徐州兵来说。
剩下那些箱子。
还是太多了。
一个跟随张闿多年的亲兵策马靠近。
低声道:
“将军。”
“过了今晚。”
“明日曹军快骑一到。”
“就没机会了。”
张闿没说话。
另一人又道:
“陶使君现在自身都顾不上。”
“真出了事。”
“往黄巾身上一推。”
“谁知道?”
张闿的呼吸慢慢重了。
他原本只是黄巾旧部。
后来投徐州。
手下这些人。
很多也是乱兵出身。
军饷少。
约束更少。
眼下那几辆车。
在火光里。
像几块摆在面前的肉。
“张将军。”
曹军斥候再次开口。
“请后退。”
张闿终于笑了一下。
“好。”
他勒马后退。
“既然曹老太公不需要护送。”
“我们走。”
曹家护卫刚松一口气。
张闿却忽然抬手。
“放箭!”
嗖!
第一支箭。
直接扎进那名曹军斥候胸口。
“敌袭!”
“护住老太公!”
营地瞬间大乱。
两百多徐州兵从三面冲来。
他们根本不是护送。
就是抢。
曹家护卫拼命挡。
曹德拔刀挡在车前。
“护父亲走!”
另一名曹军斥候已经翻身上马。
他没有往战场冲。
而是转头就跑。
有人骂:
“逃兵!”
斥候连头都没回。
因为他的任务不是死在这里。
是把消息送出去。
张闿也看见了。
“追!”
十几骑立刻追了上去。
雨后的官道很滑。
曹军斥候的马却是夏侯渊亲自挑的快马。
双方距离一点点拉开。
后面箭矢不断飞来。
一支擦过他的肩。
鲜血立刻涌出。
他没有停。
一直往西。
而营地里。
已经撑不住了。
曹嵩被几名护卫拉出车。
“老太公!”
“往林里走!”
曹嵩回头。
看见自己的车已经被人掀开。
箱子砸落。
铜钱滚了一地。
徐州兵看见钱以后。
彻底疯了。
原本还勉强听张闿命令的人。
也开始抢。
“钱!”
“箱子里还有!”
“那边还有车!”
张闿怒吼:
“先杀人!”
“别让人跑!”
可已经有人不听。
场面越乱。
曹家人反而得到了一点机会。
曹德带着十几个护卫护住曹嵩往林里退。
刚走出几十步。
前面却又冲出一队人。
曹德脸色一白。
“父亲。”
“走不了了。”
曹嵩看着周围。
忽然没那么慌了。
他只是喘了口气。
“阿瞒的人跑出去了吗?”
曹德一怔。
“什么?”
“刚才那个斥候。”
“跑出去没有?”
“应该……”
“跑了。”
曹嵩点点头。
“那就行。”
曹德眼睛一下红了。
“父亲!”
“别喊。”
曹嵩看着儿子。
“你哥现在是一州之主。”
“让他知道谁干的。”
“比我们全死在这。”
“没人知道强。”
下一刻。
刀兵冲上来。
林里彻底乱了。
……
鄄城。
夜已经深了。
曹操还没睡。
徐州地图摊在案上。
郭嘉坐在另一边看军报。
夏侯渊刚从外面进来。
“主公。”
“徐州方向今晚还没新消息。”
曹操皱眉。
“按时间。”
“父亲应该已经过那段路了。”
夏侯渊点头。
“若没遇到大雨。”
“应该。”
曹操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125章以后。
他已经把斥候加了一倍。
父亲路线也盯得很死。
可系统没有给任何“节点已解除”的提示。
这本身。
就不正常。
“再派两骑。”
“今晚走。”
夏侯渊一愣。
“现在?”
“现在。”
“是。”
夏侯渊转身就走。
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越来越近。
“报——!”
声音几乎喊破。
曹操猛地站起来。
一个满身泥水和血的斥候撞进院中。
肩上还插着半截箭。
进门第一步。
人就跪了。
“主公……”
曹操盯着他。
“说。”
斥候张了张嘴。
眼泪先掉下来。
“老太公车队……”
“在徐州遇袭。”
屋里死一样安静。
曹操的声音反而很平。
“父亲呢?”
斥候低下头。
“属下逃出时。”
“老太公还活着。”
曹操的手指慢慢收紧。
“谁干的?”
“徐州军。”
“领兵张闿。”
“自称奉陶谦之命巡视。”
“后来……”
“突然动手。”
郭嘉已经站了起来。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斥候咬牙。
“还有一人活着。”
“我们在路上碰到。”
“已经由另一队快骑带回来。”
“他亲眼看见……”
斥候说到这里。
忽然停住。
曹操看着他。
“说。”
“老太公……”
“没能出来。”
啪。
曹操手里的竹简。
断了。
没人敢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手背上的青筋。
一点点鼓起来。
天命魏图就在这一刻展开。
没有金色。
只有一片刺眼的血红。
【关键历史节点:曹嵩遇害。】
【节点结果:未完全逆转。】
【因提前布置,证人、证据链及部分曹氏族人保留。】
【宿主情绪波动:极高。】
下一行。
红得像血。
【警告。】
【若以屠城方式报复徐州——】
【民心大幅崩坏。】
【名望转化:负面。】
【刘备仁义机缘:大幅提升。】
【国运受损。】
曹操死死盯着最后几行。
刘备。
又是刘备。
历史上。
他因为父亲之死攻徐州。
杀人太多。
陶谦求援。
刘备以救徐州之名入场。
从此一步一步。
拿到徐州人心。
原来这条机缘。
也是这么来的。
曹操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郭嘉却觉得背后发冷。
“主公。”
曹操没有回答。
他只问斥候。
“张闿在哪?”
“不知。”
“袭击后队伍散了。”
“有人抢钱。”
“有人逃。”
“张闿本人应该往徐州境内去了。”
曹操点头。
“陶谦呢?”
“暂时没有证据证明陶谦下令杀人。”
“好。”
曹操又点了一下头。
“很好。”
郭嘉看着他。
这绝不是“很好”的样子。
院外很快响起脚步。
曹洪。
曹仁。
夏侯惇。
典韦。
许褚。
程昱。
荀彧。
消息已经传开。
夏侯惇进门时眼睛都红了。
“孟德!”
“发兵!”
“现在就发兵!”
曹洪一拳砸在门框上。
“徐州!”
“屠了他!”
许褚已经把刀提在手里。
“俺也去砍!”
“陶谦的人敢杀老太公!”
“俺也去一个不留!”
院里怒声越来越大。
“报仇!”
“杀进徐州!”
“血债血偿!”
曹操站在所有人中间。
没有动。
天命魏图上的红色警告还在。
而他脑子里。
却只有一个画面。
曹嵩临走前。
还在骂他。
说:
“做了一州之主,就不知道回家了?”
那时候曹操还笑。
说等兖州稳了。
把老头接过来。
现在。
接不了了。
曹操闭上眼。
第一次。
他真的想杀人。
不是做局。
不是立威。
不是为了天下。
就是想杀。
把徐州杀到没人敢说话。
可就在杀意最重的时候。
系统最后一行字浮现。
【真正的复仇:找到首恶。】
【真正的争霸:不要替对手养名声。】
曹操睁开眼。
声音很冷。
“把父亲接回来。”
夏侯惇愣住。
“孟德?”
“我说。”
“先把我父亲接回来。”
“其他的。”
曹操看向徐州地图。
“等他回家以后。”
“我一件一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