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已到郯城外。”
斥候这句话落下。
屋里一下安静。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
郭嘉先笑了。
“玄德终于赶上来了。”
程昱看着地图。
“陶谦应该已经让他进城了。”
“未必。”
曹操道：“刘备带的兵不多。”
“他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兵。”
“是那两个字。”
郭嘉接了一句。
“仁义。”
曹操点头。
“所以他越不能一开始就进城。”
“为什么？”
夏侯惇问。
“进城以后。”
“他就是陶谦的人。”
“站在城外。”
“他才能说自己是来护百姓的。”
郭嘉眼睛一亮。
“主公越来越懂刘玄德了。”
曹操看了他一眼。
“不是越来越懂。”
“是从来没敢小看。”
第二天。
曹军继续向郯城推进。
但没有全军压上。
前军离城十里便停。
曹操只带数百亲卫往前。
典韦。
许褚。
夏侯惇。
郭嘉。
都在。
郯城城墙上。
徐州兵密密麻麻。
弓弩已经架起。
城门却没有完全关死。
城外。
另一面旗也已经到了。
刘。
刘备。
关羽。
张飞。
一千多兵列在城外东侧。
不靠陶谦太近。
也不靠曹操太近。
位置选得极好。
郭嘉看了一眼。
“果然。”
“他没进城。”
曹操笑了。
“玄德聪明。”
“俺也去怎么看不出来？”
许褚在旁边问。
郭嘉指了指刘备的位置。
“进城。”
“就是帮陶谦守城。”
“站外面。”
“就是保护百姓。”
“同一件事。”
“站的位置不一样。”
“名声就不一样。”
许褚想了半天。
“麻烦。”
曹操点头。
“所以你负责打人就好。”
“俺也去喜欢这个。”
另一边。
刘备也看见了曹操。
张飞最先握紧蛇矛。
“来了。”
关羽眯起眼。
“曹军不多。”
刘备摇头。
“主力在后面。”
“他也不想一上来摆出攻城的样子。”
张飞哼了一声。
“装。”
刘备没有反驳。
曹操确实在做姿态。
但问题是。
姿态背后还有事实。
一路过来。
曹军真的没乱杀。
这就让刘备最难受。
如果曹操只是装仁义。
很好拆。
可一个真的守军纪的人。
就很难只靠骂赢。
两边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一箭之外。
郯城城头。
陶谦也亲自出现。
他看着城下。
脸色很难看。
一边是曹操。
一边是刘备。
一个来报父仇。
一个来救徐州。
偏偏自己这个徐州主人。
反而像最没话说的那个。
曹操先开口。
声音不算特别大。
但足够对面听清。
“玄德。”
刘备拱手。
“孟德兄。”
这个称呼一出。
周围不少人都愣了。
不是曹贼。
也不是逆贼。
还是“孟德兄”。
刘备没有撕破脸。
曹操也没有。
曹操笑了。
“听说你来救徐州。”
“是。”
“救谁？”
刘备神色不变。
“救百姓。”
“那很好。”
曹操点头。
“我也不杀百姓。”
张飞听见。
差点当场开口。
刘备抬手。
压住了。
曹操继续问：
“玄德既然是来救百姓。”
“那我想问。”
“张闿杀我父亲。”
“该不该诛？”
刘备没有躲。
“该。”
城头一些徐州人脸色变了。
陶谦也皱眉。
曹操再问：
“参与袭杀、劫财的人。”
“该不该查？”
“该。”
“陶谦治下军队杀人。”
“他该不该给我交代？”
刘备沉默了一下。
还是道：
“该。”
曹操笑了。
“那你来拦我什么？”
一句话。
城下瞬间静了。
张飞脸一下涨红。
关羽也眯起眼。
刘备却没有慌。
他早就知道曹操会这么问。
“备不是来拦孟德兄报仇。”
“那是来做什么？”
刘备看向曹军。
“是来提醒孟德兄。”
“父仇再大。”
“徐州百姓无罪。”
曹操点头。
“对。”
刘备反而顿了一下。
曹操继续道：
“所以我军令写得很清楚。”
“只诛首恶。”
“不杀无辜。”
“抢粮者斩。”
“扰民者斩。”
“玄德一路应该也看见了。”
刘备当然看见了。
所以才难答。
曹操看着他。
“现在。”
“你还有什么要提醒我的？”
刘备沉默片刻。
“军令是军令。”
“真正到了攻城时。”
“能不能守住。”
“还要看。”
郭嘉在后面听得直笑。
刘备这话也聪明。
不直接指责。
只说我看着你。
曹操却一点都不恼。
“可以。”
“那你就看。”
刘备没想到曹操答得这么快。
曹操又道：
“不过。”
“玄德。”
“我也想提醒你一句。”
“孟德兄请讲。”
“你说你来救百姓。”
“我信。”
“但徐州若因此给你兵。”
“给你粮。”
“给你城。”
“你拿不拿？”
这一次。
刘备的脸色终于变了。
张飞直接怒了。
“曹操！”
“你什么意思！”
刘备厉声：
“三弟！”
张飞强行忍住。
可蛇矛已经握紧。
曹操却看都没看张飞。
只盯着刘备。
“玄德。”
“我问你。”
“拿不拿？”
城头。
陶谦的神色也变了。
因为这句话。
正戳在最要命的地方。
刘备为什么来？
救人是真的。
可陶谦如果真把兵、粮、地送给他。
刘备会不要吗？
没人知道。
刘备自己也知道。
这个问题不能答得太快。
说拿。
仁义就掺了东西。
说不拿。
将来真有机会。
自己反而被这句话绑死。
曹操看着他。
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当场打败刘备。
而是先让徐州所有人心里多一个问题。
刘玄德来。
到底只是救人。
还是也想要徐州？
刘备沉默很久。
终于开口。
“备今日来。”
“只为护民。”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曹操笑了。
“好。”
“这答案。”
“至少不假。”
刘备也看着他。
“孟德兄既然说不杀无辜。”
“备也希望你别忘。”
“我不会忘。”
“那备就在这里看。”
“随你。”
两个人都没有退。
也没有真正翻脸。
可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空气已经绷紧。
陶谦终于忍不住。
在城头高声道：
“孟德！”
“曹老太公之事。”
“并非老夫所命！”
曹操抬头。
第一次看向陶谦。
“我知道你现在这么说。”
陶谦脸一沉。
“你不信？”
“信不信。”
“看证据。”
曹操道：
“张闿是你的人。”
“我的父亲死在你治下。”
“你若真不知情。”
“把人交出来。”
陶谦怒道：
“张闿已经逃了！”
“那就找。”
“徐州这么大。”
“老夫去哪里找？”
曹操声音瞬间冷下来。
“那是你的事。”
“不是我的。”
郯城上。
无人说话。
曹操继续道：
“你管不住自己的兵。”
“现在人死了。”
“你跟我说找不到。”
“那我来找。”
“你若让路。”
“我查人。”
“你若不让。”
“我自己开路。”
这一句话。
终于露出了曹操真正的锋芒。
前面再多军法。
再多克制。
都不代表他软。
陶谦脸色难看。
“曹孟德！”
“你这是要借机夺我徐州！”
曹操笑了。
“陶恭祖。”
“如果你真能把徐州管好。”
“张闿怎么杀得了我父亲？”
“如果你真能保护百姓。”
“我一路过来。”
“为什么那么多县自己开门？”
城头有人低下头。
陶谦呼吸一滞。
刘备也皱起眉。
曹操这话太狠。
因为它不只是骂陶谦。
是在告诉徐州人。
你们今天面对曹军。
本质上就是陶谦治下失控造成的。
“孟德兄。”
刘备再次开口。
“陶使君御下有失。”
“可以追责。”
“但徐州并非无主。”
曹操转向他。
“玄德。”
“你替陶谦说话了？”
刘备神情一滞。
一句话。
又把他往陶谦那边推了一步。
刘备立刻道：
“备只是不愿见徐州再乱。”
“我也不愿。”
曹操点头。
“所以我来了。”
张飞终于忍不住。
“你来了徐州才更乱！”
曹操看向他。
“翼德。”
“你终于开口了。”
张飞一愣。
“你认识俺？”
“酸枣见过。”
“俺也去记得你！”
张飞往前一步。
“曹操！”
“你说得一套一套。”
“不还是带兵来抢地盘！”
许褚在后面听不下去了。
也往前一步。
“黑脸的。”
“你再骂一句？”
张飞眼睛一下亮了。
“你又是谁？”
“许褚。”
“俺也去不认识！”
“打完就认识了。”
典韦也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关羽手里的青龙偃月刀。
缓缓抬起。
气氛瞬间变了。
刘备转头。
“二弟。”
关羽低声道：
“大哥。”
“对面在逼近。”
曹操则看向许褚。
“退回来。”
许褚不动。
“主公。”
“俺也去就站这里。”
“退。”
曹操声音一沉。
许褚这才不情不愿后退半步。
张飞却已经被激起来。
蛇矛指向许褚。
“有本事出来！”
许褚咧嘴。
“俺也去怕你？”
郭嘉站在曹操身后。
轻轻叹了口气。
“主公。”
“下一句再说错。”
“就真要打了。”
曹操看着对面的关羽和张飞。
又看向刘备。
“玄德。”
“管好你的人。”
刘备抬头。
“孟德兄。”
“也请管好你的人。”
两个人对视。
谁都没有笑。
城下。
四个猛将已经把手里的兵器慢慢握紧。
只差一句话。
就会真的冲出去。
而郯城上。
所有徐州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
真正的冲突。
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