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主动给曹军带路了。”
这句话。
让刘备沉默了很久。
张飞最先不信。
“咋可能?”
“曹操他爹死在徐州。”
“他真一点人不杀?”
斥候赶紧道:
“也杀。”
“但杀的是张闿那边的人。”
“还有几个抢过曹家财物的。”
“普通百姓没动。”
关羽问:“费县如何?”
“城门开了。”
“曹军主力还在城外。”
“曹操只带少数人进城查案。”
张飞皱着眉。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刘备抬头。
“不是好说话。”
“是他想要徐州。”
张飞一愣。
关羽已经听懂。
刘备看着前面的路。
“如果只是报仇。”
“杀了张闿就够。”
“如果只是泄愤。”
“更简单。”
“可曹操现在一边追凶。”
“一边让军队守军纪。”
“他不是只想让徐州怕他。”
“他想让徐州接受他。”
张飞握紧蛇矛。
“那咱们更得快点。”
“对。”
刘备一夹马腹。
“加快。”
队伍继续南下。
可越往前。
消息越不对。
原本陶谦送来的信里。
徐州已经像要被曹操踏平。
可真正到了边境附近。
刘备看到的却不是满地逃难的人。
而是一些刚刚从费县出来的商旅。
有人甚至在谈:
“曹军买粮给钱。”
“军营外还准百姓告兵。”
“有个老卒抢了鸡。”
“当天就挨了军棍。”
张飞听见。
脸越来越黑。
“他们是不是曹操找来的托?”
关羽淡淡道:
“三弟。”
“这么多人。”
“托不过来。”
张飞不说话了。
刘备也没说。
他原本准备好的“救徐州”三个字。
突然变得没有那么好用了。
曹操若正在杀人。
刘备来挡。
就是仁义。
可曹操不杀百姓。
刘备来挡什么?
总不能挡着曹操不让他抓杀父仇人。
这说不通。
傍晚。
刘备军进入一处小镇。
陶谦派来的官吏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刘备。
几乎快哭了。
“刘使君!”
“你终于来了!”
刘备翻身下马。
“徐州现在如何?”
官吏脸色复杂。
“曹军已经进了几县。”
“但……”
“但什么?”
“他们没有攻城。”
“很多地方自己开门了。”
张飞差点跳起来。
“又开?”
官吏苦笑。
“曹军说。”
“只查张闿。”
“又不征百姓粮。”
“那些县……就不愿死守。”
刘备点头。
“陶使君呢?”
“在郯城。”
“请刘使君尽快过去。”
“好。”
官吏又压低声音。
“使君。”
“现在徐州人心有些乱。”
“有人已经说。”
“曹操若只报父仇。”
“似乎……”
他没说完。
刘备替他说了。
“似乎也有道理。”
官吏低下头。
“是。”
张飞听得火大。
“他曹操带兵进别人地盘还有理?”
刘备看了他一眼。
“三弟。”
“别乱说。”
“俺也去说错了吗?”
“现在说这个没用。”
刘备转向官吏。
“告诉陶使君。”
“备既然来了。”
“自然会去郯城。”
“但有一件事。”
“张闿必须找。”
官吏愣住。
“刘使君也要找?”
“当然。”
刘备道:“若张闿真杀曹老太公。”
“就是首恶。”
“他不出来。”
“谁都没有资格让曹操退兵。”
这一句话。
让官吏神色变了。
他本以为刘备来了。
就会立刻站在陶谦这边。
可刘备没有。
关羽看着自家大哥。
眼里反而多了一点认同。
这才站得住。
如果为了帮陶谦。
连张闿杀人都不认。
所谓仁义。
就太假了。
当天晚上。
刘备没有急着继续赶路。
他让人把一路遇到的百姓叫来。
不是审问。
就是坐着聊。
“曹军有没有抢你们?”
“没有。”
“有没有强征?”
“没有。”
“有没有杀人?”
“杀了几个。”
“谁?”
“听说是张闿的人。”
“怕曹操吗?”
一个老人想了半天。
“怕。”
刘备点头。
“为什么?”
“他兵多。”
老人很实在。
“可现在……”
“没一开始那么怕。”
另一个人道:
“俺也去觉得。”
“只要不惹他。”
“好像也不会杀。”
刘备听到这里。
心里更沉。
曹操最危险的地方。
不是别人怕他。
而是别人怕完以后。
开始相信他的规矩。
这才是真正的人心。
夜深以后。
刘备把关羽、张飞叫到一起。
桌上只有一盏灯。
“大哥。”
张飞先问。
“明天到了郯城。”
“俺也去是不是就能打曹操了?”
“不一定。”
张飞脸垮了。
“咋又不一定?”
刘备没有理他。
“现在有三件事。”
“第一。”
“张闿有罪。”
“这不能替陶谦洗。”
“第二。”
“曹操报仇有理。”
“也不能硬拦。”
“第三。”
“徐州百姓不能因为这件事被卷进去。”
关羽点头。
“所以大哥只守第三件。”
“对。”
刘备看着两人。
“从明天开始。”
“我们只说一句话。”
张飞凑近。
“啥?”
“首恶可诛。”
“百姓不可伤。”
关羽眼神微微一亮。
张飞念了一遍。
“首恶可诛。”
“百姓不可伤。”
“这有啥用?”
刘备笑了。
“有用。”
“如果曹操守军令。”
“我们不和他开战。”
“徐州百姓会觉得我们讲理。”
“如果曹操哪一部失控。”
“我们就去护百姓。”
“到时候。”
“百姓自然知道谁站在前面。”
张飞这次听懂了一半。
“就是说。”
“先等曹操犯错?”
刘备沉默了一下。
“不是等。”
“是看。”
“他不犯错最好。”
“他若犯。”
“我们不能不管。”
关羽却看得更深。
“大哥。”
“这样一来。”
“无论曹操守不守军纪。”
“我们都不会站到没理的一边。”
刘备点头。
“对。”
这就是他现在能打的牌。
曹操已经抢了先手。
那刘备不能再和曹操比“谁先到”。
只能比另一件事。
谁更像百姓最后的靠山。
第二天。
刘备继续南下。
沿路再有人问:
“刘使君是不是来打曹操?”
刘备统一回答:
“曹公父仇,当报。”
“张闿首恶,当诛。”
“但徐州百姓无罪。”
“若有人伤民。”
“备必拦。”
这句话比“曹操是贼”高明得多。
因为它先承认曹操有理。
再给自己留下一块更高的位置。
消息很快往两边传。
郯城。
陶谦听到以后。
愣了很久。
幕僚低声道:
“刘备没有直接替我们说话。”
陶谦叹气。
“可这反而更有用。”
“为什么?”
“他说得太偏我。”
“徐州百姓不信。”
“现在这样。”
“才像刘玄德。”
与此同时。
曹营。
郭嘉也拿到了刘备一路说的话。
他看完以后。
竟笑了。
“主公。”
“玄德这张牌。”
“打得不错。”
曹操接过军报。
只扫了一遍。
“首恶可诛。”
“百姓不可伤。”
他重复了一次。
也笑了。
“确实不错。”
夏侯惇在旁边皱眉。
“他这是帮咱们说话?”
“不是。”
曹操把军报放下。
“他是在给自己留位置。”
“什么位置?”
郭嘉解释道:
“主公军纪若一直守得住。”
“刘备就说自己来监督、护民。”
“若曹军哪一部真出了事。”
“他立刻就能站出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说。”
“刘玄德果然仁义。”
夏侯惇脸一沉。
“那俺也去让下面更严。”
曹操点头。
“这就是最好的反制。”
郭嘉一怔。
“主公不准备拆他的牌?”
“怎么拆?”
曹操看他。
“刘备说百姓不可伤。”
“难道我要跳出来说。”
“我偏要伤?”
郭嘉笑了。
“也是。”
“他要打仁义牌。”
“让他打。”
曹操站起身。
“只要我真的不伤百姓。”
“他的牌就只能举着。”
“落不下来。”
程昱在一旁道:
“若陶谦主动让刘备掌兵呢?”
曹操的神情微微变冷。
“那就不一样了。”
刘备现在只带一千五百人。
不足为惧。
可徐州有兵。
有粮。
有城。
如果陶谦把这些东西往刘备手里送。
那才是曹操真正要截的机缘。
“陶谦老了。”
曹操看着郯城方向。
“徐州人又怕曹军。”
“刘备只要站在那里。”
“时间越久。”
“就越容易有人把他当下一条退路。”
郭嘉点头。
“所以不能拖。”
“对。”
曹操手指落在地图上。
“继续往前。”
“陶谦想等刘备。”
“我就不给他慢慢等的时间。”
“不过军令不变。”
“谁扰民。”
“斩。”
这一次。
没有人再觉得这条军令是为了装仁义。
他们都知道。
这是在和刘备争。
刘备的仁义。
靠的是名声。
曹操要做的。
是把军纪变成事实。
当天傍晚。
曹军又到一城。
城门没有关。
城外。
已经有人等。
一个徐州乡老站在最前面。
他看到曹操以后。
没有跪。
只问了一句:
“曹公。”
“你说只诛首恶。”
“还算不算?”
曹操勒住马。
“算。”
“若城里有人不愿打呢?”
“不打。”
“若有人愿意告诉你张闿的线索?”
“有赏。”
老人点了点头。
然后回头。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郭嘉看见这一幕。
转头看向曹操。
“主公。”
“玄德的仁义牌。”
“好像又轻了一点。”
曹操没有笑。
他只是骑马进城。
“别高兴太早。”
“刘备快到了。”
“真正的戏。”
“才刚开始。”
就在当天夜里。
前方快骑来报。
“主公!”
“刘备已到郯城外!”
曹操抬起头。
郭嘉也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终于到了。”
曹操看向地图。
嘴角慢慢扬起。
“玄德。”
“你想救徐州。”
“我也想要徐州。”
“那就看看。”
“谁先让这里的人——”
“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