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先入徐州。”
曹操一夹马腹。
曹字旗向东南而去。
这一次。
没有鼓。
没有喊杀。
甚至连前军行进的速度,都被曹仁压得很稳。
原因很简单。
他们不是来抢。
是来占先手。
徐州边境第一座县城,叫费县。
不大。
城墙也不高。
消息传到城里时。
县令整个人都慌了。
“曹军还有多远?”
“不到二十里。”
“多少人?”
“不清楚。”
“前军就有数千。”
县令脸色发白。
堂下几个县吏也乱了。
“关城门!”
“对!”
“曹操是来报父仇的!”
“不能让他进!”
一个老吏却忍不住问:
“可外面还有百姓。”
堂里安静了一下。
这几日。
周边不少村子的人都在往城里跑。
有人怕曹军。
也有人怕徐州乱兵。
城门若现在关。
至少还有上千人进不来。
县令咬牙。
“先关!”
“再拖下去。”
“曹军到了更麻烦!”
命令刚传下去。
城门口就乱了。
“等等!”
“俺家孩子还在后面!”
“别关!”
“曹军还没来!”
守军不敢不关。
城门一点点合上。
外面哭喊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
远处尘土扬起。
曹军前骑。
到了。
城头士卒瞬间拉弓。
“曹军!”
“曹军来了!”
城外百姓更乱。
有人开始往沟里钻。
有人直接趴在地上。
可最前面的曹军骑兵没有冲。
夏侯渊勒住马。
离城还有两百步。
他抬手。
全队停下。
没有一个人继续往前。
城头守军反而愣了。
夏侯渊让一名书吏上前。
书吏没有带刀。
只举着一块白布。
“费县县令听着!”
“曹公军令!”
城头没人回答。
书吏继续喊:
“曹军只索张闿及参与袭杀曹老太公之人!”
“百姓无罪!”
“县中若无首恶。”
“不得擅攻!”
“城外百姓。”
“曹军不会驱赶!”
声音传得很远。
城外原本趴着的人,慢慢抬头。
县令站在城墙后。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有人低声道:
“县令。”
“他们没攻。”
“再等等。”
“若是骗开门呢?”
没人敢保证。
夏侯渊也没催。
他只是下令。
“退三百步。”
曹军前骑真的退了。
随后。
竟在城外官道另一侧开始扎营。
离逃难百姓很远。
也没有派人去抢粮。
县令站在城上看了半天。
越看越不对。
“他们在干什么?”
“搭灶。”
“谁家的粮?”
“自己的。”
“没去村里拿?”
“没有。”
直到傍晚。
曹操主力才到。
费县城门依旧关着。
曹操看了一眼城墙。
第一句话却是:
“城外百姓吃了吗?”
曹洪愣了一下。
“应该没有。”
“开粥。”
曹洪脸又皱。
“主公。”
“这里是徐州。”
“俺也去知道。”
“粮要省。”
“先开一锅。”
曹洪叹气。
“俺也去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
曹军营外真的多了一口粥锅。
没有强迫登记。
也没有让人喊曹公仁义。
只立了一块木牌。
“老幼先领。”
一开始。
没人敢来。
许褚站在锅旁边。
等得烦。
“俺也去看着像吃人吗?”
旁边青州兵点了点头。
许褚猛地转头。
“你说啥?”
那兵吓得立刻站直。
“俺也去说将军威武!”
郭嘉刚好经过。
笑得差点呛住。
第一个来领粥的是个老人。
走得很慢。
每走几步,都回头看看。
走到锅前。
他没先伸碗。
而是问:
“真给?”
曹军伙夫点头。
“给。”
“要钱吗?”
“不要。”
“要俺登记当兵?”
“不要。”
老人不信。
“那你们图啥?”
伙夫愣了。
想了想。
“军令。”
老人看向不远处。
那边曹军士卒正在自己扎帐。
没有人往百姓堆里钻。
也没有人抢车。
他这才把碗递过去。
有第一个。
就有第二个。
很快。
锅前排起了队。
城头。
费县县令看得越来越沉默。
“他们真没抢?”
“没有。”
“连城外几家农户都没进。”
“粮从自己车上卸的。”
县令突然不知道。
自己这城门关得对不对。
第二天早上。
曹操没有攻城。
反而带着郭嘉、曹仁沿城外走了一圈。
城东有一条小河。
再往南是一片村田。
曹操看了很久。
“这地方不能打。”
曹仁问:“为什么?”
“一旦攻城。”
“百姓没地方跑。”
“田也会被踩烂。”
郭嘉笑道:“主公现在连人家的田都心疼?”
“以后可能是我的。”
郭嘉顿了一下。
“这句话倒很真实。”
曹操笑了。
他的目标本来就不只是报仇。
徐州。
他也要。
既然要。
就没必要先把它打烂。
中午。
费县城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不是投降。
只出来三个人。
县丞。
一名乡老。
还有一名县兵。
三个人走得很慢。
曹军没有围。
曹操就在营门前等。
县丞拱手。
“曹公。”
“费县未参与张闿之事。”
“县中也无张闿部众。”
曹操点头。
“我知道。”
县丞一愣。
“知道?”
“昨晚查过。”
“那……”
“所以我没攻。”
曹操看着他。
“开不开门。”
“你们自己定。”
“但我需要三样东西。”
县丞一下紧张。
“曹公请说。”
“第一。”
“张闿最近有没有经过这里。”
“第二。”
“附近哪支徐州军和他有来往。”
“第三。”
“曹嵩遇害之后。”
“有没有人突然带着财货进城。”
县丞没想到。
曹操没要粮。
没要兵。
也没要县印。
只要消息。
乡老忍不住问:
“曹公真不进城?”
“今天不进。”
“为什么?”
曹操看向城门。
“你们怕。”
“我现在硬进。”
“只会更怕。”
乡老怔住。
曹操继续道:
“等你们什么时候觉得。”
“曹军进城不会抢你们。”
“再开。”
三人互相看了看。
没人说话。
回城以后。
县里议了一下午。
到傍晚。
城门开了。
这次。
不是一条缝。
是全开。
县令亲自出来。
“曹公。”
“费县愿供道路、驿站。”
“但城内百姓……”
“照旧。”
曹操打断。
“军营扎城外。”
“我只带五十人进城查案。”
县令明显松了口气。
这一幕。
很快传向周边。
“费县开门了。”
“曹军没抢。”
“听说曹操只带几十人进城。”
“真的假的?”
“城外粥棚还在。”
“他们自己的粮。”
这些话。
比任何公告更有用。
因为公告可以骗人。
可费县城还在。
百姓也没死。
第二座县城。
甚至没等曹军到。
县令便先派人送来张闿相关线索。
第三处坞堡。
主动交出一个曾替张闿销赃的商人。
曹操的大军还没深入徐州。
前面的路。
已经开始自己打开。
郭嘉坐在马上。
看完最新送来的军情。
“主公。”
“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来报仇的。”
曹操问:“像什么?”
“像来接管的。”
曹操笑了一下。
“有区别吗?”
“当然有。”
郭嘉指了指沿路田地。
“报仇的人。”
“只想看谁该死。”
“接管的人。”
“会先看这些东西以后归谁。”
曹操没有否认。
父仇是真的。
杀意也是真的。
可如果只是为了杀张闿。
他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兵。
真正要做的。
是让徐州所有人明白。
陶谦连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住。
而曹操的军队。
进了徐州。
反而能守规矩。
这才是最致命的对比。
当天晚上。
斥候带回来一个新消息。
“主公。”
“刘备已经南下。”
曹操抬头。
“到哪了?”
“离徐州边境还有两日。”
“陶谦派人去接了。”
郭嘉笑道:“玄德还是来了。”
曹操点头。
“他当然会来。”
“这是他现在最好的机会。”
“那我们怎么办?”
曹操拿起费县刚送来的县图。
“继续。”
“他打他的仁义。”
“我做我的事。”
“等他到了。”
“让他看看。”
“到底谁先救了徐州人。”
远处。
费县城门已经重新打开。
曹字旗没有插上城头。
但城里的粮车。
已经开始主动给曹军带路。
曹操抬头看了一眼。
“奉孝。”
“记住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
“徐州人第一次发现。”
“曹操进徐州。”
“他们不一定要逃。”
郭嘉笑了。
“这一步。”
“比攻下一座城值钱。”
曹操翻身上马。
“下一城。”
“走。”
而两日之外。
刘备也正在赶路。
他原本以为。
自己赶到徐州时。
看见的会是一群惧怕曹军的百姓。
可第一批从前方回来的消息。
已经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刘使君。”
“曹军进费县了。”
刘备勒马。
“屠城没有?”
“没有。”
“抢粮?”
“没有。”
“百姓呢?”
斥候犹豫了一下。
“有人……”
“开始主动给曹军带路了。”
刘备握着缰绳的手。
慢慢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