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一个人在营后。
没有喝酒。
也没有看军报。
只是坐着。
看远处的火。
郭嘉走到一半。
停了。
“主公。”
“俺也去突然觉得。”
“这事你自己去比较好。”
曹操看他。
“你怕他?”
“不是。”
郭嘉很认真。
“我怕我开口。”
“他更烦。”
曹操笑了。
“你还有自知之明。”
郭嘉立刻转身。
“那俺也去走了。”
“站住。”
“又怎么?”
“待会儿再来。”
郭嘉叹气。
“就知道。”
曹操一个人走过去。
陈宫早就听见脚步。
没有回头。
“主公。”
“没睡?”
“公台也没睡。”
“睡不着。”
曹操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看着火。
过了好一会儿。
陈宫先开口。
“主公现在很得意吧?”
“为什么?”
“徐州士族开始动了。”
“刘备也被压住。”
“张闿死了。”
“陶谦威望也在掉。”
“这局。”
“主公快赢了。”
曹操听完。
没有回答。
反而问:
“所以你不高兴?”
陈宫沉默。
“俺也去不知道。”
曹操转头看他。
“那就说不知道的地方。”
陈宫终于抬头。
“主公。”
“你现在做的这些。”
“是真的吗?”
“什么真假?”
“不屠城。”
“不扰民。”
“公开审张闿。”
“和士族讲规矩。”
陈宫盯着他。
“这些。”
“到底是你真的这么想。”
“还是你算出来。”
“这么做更容易拿徐州?”
这句话很重。
换个人。
已经是在质疑主公人品。
曹操却没生气。
“都有。”
陈宫一怔。
他本以为。
曹操至少会说一句“当然是真的”。
结果。
曹操承认得太快。
“都有?”
“对。”
曹操道:“我不想屠城。”
“是真的。”
“这么做能拿人心。”
“也是真的。”
“我想报父仇。”
“是真的。”
“我想拿徐州。”
“也是真的。”
陈宫一下没话。
曹操看着火。
“公台。”
“人做一件事。”
“非得只能有一个原因?”
陈宫皱眉。
“可仁义若掺了利益。”
“还算仁义吗?”
曹操笑了一下。
“那俺也去问你。”
“一个官。”
“因为爱名声。”
“所以不敢贪。”
“最后百姓真没被他贪。”
“这算好官还是坏官?”
陈宫沉默。
“一个将军。”
“因为怕军法。”
“所以不敢抢百姓。”
“最后百姓真没被抢。”
“这军法有没有用?”
陈宫还是没说话。
曹操继续道:
“俺也去不要求天下每个人。”
“心里都干净。”
“俺也去只要求。”
“他做出来的事。”
“别脏。”
这一句。
让陈宫眼神动了。
就在这时。
郭嘉从远处慢悠悠走来。
“主公。”
“俺也去能说了吗?”
陈宫皱眉。
“你一直在听?”
郭嘉很坦然。
“刚来。”
“鬼才信。”
“那你就别信。”
曹操摆手。
“坐。”
郭嘉坐下。
很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
“公台。”
“你纠结的。”
“其实不是主公仁不仁。”
“你纠结的是。”
“一个人如果靠算计做对事。”
“那这个对。”
“还算不算对。”
陈宫看他。
“你觉得呢?”
郭嘉笑了。
“俺也去不在乎。”
“你当然不在乎。”
“对。”
郭嘉承认。
“因为俺也去觉得。”
“乱世先问结果。”
“再问姿势。”
陈宫脸色不太好看。
“百姓的命。”
“不能只讲结果。”
“没错。”
郭嘉点头。
“所以主公才立军法。”
“军法是什么?”
“就是把结果固定下来。”
陈宫皱眉。
郭嘉捡起一根木棍。
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一个将军。”
“今天心情好。”
“不抢百姓。”
“明天心情不好。”
“抢。”
“这叫仁义吗?”
“不是。”
“那如果军法规定。”
“谁抢谁斩。”
“不管你心里想不想抢。”
“都不敢抢。”
“百姓反而更安全。”
郭嘉看着他。
“你要的是好人。”
“主公要的是。”
“就算不是好人。”
“也不敢做坏事的规矩。”
陈宫沉默很久。
曹操没有插话。
因为这句话。
郭嘉说得比他好。
过了一会儿。
陈宫低声道:
“可规矩也是人定的。”
“主公若有一天想改呢?”
郭嘉笑意淡了。
“所以要有人盯。”
陈宫抬头。
“谁?”
郭嘉指了指自己。
“我。”
又指远处。
“荀彧。”
然后指陈宫。
“还有你。”
陈宫一愣。
郭嘉道:
“主公若只想听好话。”
“早把你赶走了。”
“你天天皱着眉。”
“谁看了不烦。”
陈宫脸一黑。
曹操忍笑。
郭嘉继续道:
“可你还在。”
“因为有人得问。”
“这一步是不是过了。”
“文若问汉室。”
“你问百姓。”
“俺也去问得失。”
“程昱问能不能压住。”
“大家问得不一样。”
“主公最后才能不只听一个声音。”
陈宫看向曹操。
“主公真这么想?”
曹操点头。
“是。”
“那若以后俺也去反对你?”
“反对就说。”
“若当众反对?”
“看场合。”
陈宫皱眉。
曹操笑了。
“打仗的时候。”
“你在阵前喊我错了。”
“俺也去肯定先收拾你。”
郭嘉笑出声。
陈宫也没忍住。
“俺也去还以为主公要说什么都能听。”
“那是骗你。”
“俺也去能听。”
“不等于俺也去没脾气。”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陈宫看着远处徐州方向。
又沉默下来。
“主公。”
“俺也去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现在不屠徐州。”
“如果没有天命魏图提醒。”
“你还会这么选吗?”
曹操的笑慢慢淡了。
这个问题。
比前面的都重。
他看着火。
很久。
“俺也去不知道。”
陈宫愣住。
曹操没有装。
“父亲死的时候。”
“俺也去确实想杀。”
“那一刻。”
“如果没有东西提醒我。”
“俺也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
陈宫没想到。
他会承认。
曹操继续道:
“但提醒之后。”
“是俺也去自己停的。”
“系统能告诉俺也去。”
“屠城会失民心。”
“可刀最后握在俺也去手里。”
“杀不杀。”
“还是俺也去决定。”
郭嘉在旁边没听懂什么系统。
只当曹操说的是某种自省。
陈宫却知道天命魏图的存在。
所以他更明白这句话。
“公台。”
曹操道:“俺也去不敢说自己是圣人。”
“俺也去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但俺也去知道一件事。”
“做大事的人。”
“不能每次都靠自己心情。”
“今天仁慈。”
“明天暴怒。”
“后天后悔。”
“那不是雄主。”
“那是疯子。”
陈宫的神色。
终于真正变了。
他最怕的。
其实就是曹操变成那种人。
聪明。
能打。
狠。
但没有边界。
现在。
至少这一刻。
曹操自己也在给那条边界加东西。
军法。
谋士。
公开审。
还有可以当面质疑他的人。
郭嘉忽然道:
“所以俺也去一直觉得。”
“仁义这东西。”
“不是不要。”
“而是得先有地方放。”
陈宫看他。
“什么意思?”
“城都没了。”
“人都饿死了。”
“你跟他们讲仁义。”
“谁听?”
郭嘉道:“先有秩序。”
“让人活。”
“再谈仁义。”
“不是说仁义不重要。”
“而是死人最没资格享仁义。”
陈宫皱眉。
“说得太冷。”
“乱世本来就冷。”
郭嘉耸肩。
“但至少主公现在。”
“在想办法让它别更冷。”
这一次。
陈宫没有反驳。
三个人坐在火边。
很久没人说话。
夜深以后。
陈宫终于站起来。
“主公。”
“俺也去明白了。”
曹操抬头。
“明白什么?”
“俺也去还是会看着你。”
曹操笑了。
“俺也去就怕你不看。”
“若你以后真越线。”
“俺也去还是会骂。”
“行。”
“若俺也去骂得很难听?”
曹操想了想。
“俺也去尽量不砍你。”
陈宫:“……”
郭嘉笑得直接弯了腰。
“公台。”
“这承诺已经很大了。”
陈宫瞪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
又停下。
没有回头。
“主公。”
“徐州这一步。”
“俺也去支持。”
曹操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陈宫走远。
天命魏图轻轻亮起。
【陈宫:疑虑下降。】
【阵营认同:提升。】
【提示:关键谋士的信任,不只来自胜利。】
【也来自宿主对边界的选择。】
曹操看完。
正准备收起。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
曹仁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新报。
“主公。”
“徐州士族那边又有动作。”
“说。”
“陈家、王家,还有两处地方坞堡。”
“愿意配合安民。”
“但他们想先看。”
“曹军接下来到底怎么治徐州。”
郭嘉挑眉。
“终于问到正题了。”
曹操接过军报。
扫了一眼。
“那就让他们看。”
“怎么看?”
曹操站起来。
目光落在地图上。
“明天。”
“发三条令。”
“第一。”
“减临时杂税。”
“第二。”
“保护秋田。”
“第三。”
“继续追张闿余党。”
郭嘉笑了。
“安民令?”
“对。”
曹操点头。
“他们不是想看我怎么治吗?”
“那俺也去就让整个徐州。”
“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