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陶谦。”
“也不是刘备。”
“是徐州几家士族的人。”
郭嘉把拜帖放在案上。
曹操看了一眼。
没有马上接。
“几家?”
“四家。”
“都谁?”
“陈家、糜家旁支、王家,还有彭城一户。”
曹操终于拿起拜帖。
名字写得很客气。
没有说投。
也没有说降。
只说“久闻曹公治兖有方,愿来请教徐州安民之策”。
郭嘉笑了。
“请教。”
“这两个字用得真好。”
曹操也笑。
“怕说重了。”
“以后陶谦要是还稳得住。”
“他们能说自己只是来聊天。”
“若徐州真换主人。”
“又能说自己早就来见过我。”
“士族嘛。”
“总得给自己留两扇门。”
郭嘉点头。
“见不见?”
“见。”
“什么时候?”
曹操看向外面。
“现在。”
郭嘉一愣。
“这么急?”
“俺也去不急。”
“他们急。”
果然。
不到半个时辰。
四家的人都来了。
不是家主。
全是能说话、却又不至于把全家押上来的二号人物。
很谨慎。
也很徐州。
进帐以后。
几个人先行礼。
“见过曹公。”
曹操没有摆架子。
“坐。”
几人坐下。
却没人先开口。
曹操也不催。
他低头看军报。
足足过了半盏茶。
年纪最大的陈氏族老终于忍不住。
“曹公。”
“今日冒昧来访。”
“实是有一事想问。”
“说。”
“若曹公继续留在徐州。”
“准备怎么治?”
曹操抬头。
“俺也去还没拿徐州。”
陈氏族老一滞。
旁边王家人忙道:
“我等只是问假如。”
“假如?”
曹操笑了一下。
“那俺也去也假如回答。”
他把军报放下。
“第一。”
“现在徐州已有的田契。”
“只要不是强占、伪造。”
“认。”
几个人眼神同时一动。
“第二。”
“正常商路。”
“照走。”
“曹军不随便征商队的车。”
“第三。”
“军饷欠账。”
“查。”
“地方军私抢。”
“查。”
“豪族养私兵抢人。”
“也查。”
前两句。
几人明显松。
第三句一出来。
气氛又紧。
陈氏族老试探道:
“曹公在兖州……似乎也动过几家大族?”
“动过。”
曹操很干脆。
“为什么动?”
“他们伸手太长。”
“田是抢的。”
“粮是藏的。”
“还敢煽动地方。”
曹操看着几个人。
“俺也去说清楚。”
“有钱。”
“不是罪。”
“有地。”
“也不是罪。”
“但想靠有钱有地。”
“就把县令当自己家管事。”
“把百姓当佃奴。”
“那不行。”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话不好听。
可至少。
边界很清楚。
糜家旁支的人问:
“若我等愿意配合地方安定呢?”
“那就做生意。”
“交该交的。”
“拿该拿的。”
曹操答得很快。
“我不怕你们富。”
“我怕的是。”
“你们富到连官府都管不了。”
这一句。
几个人听懂了。
曹操不是要抄所有士族。
他要的是。
谁都得在规矩里。
这反而让他们安心一些。
真正让士族害怕的。
从来不是一个强主。
而是一个今天说查你。
明天没理由也查你的人。
曹操至少。
有规矩。
王家人又问:
“曹公若拿下徐州。”
“会不会把兖州人全换过来?”
曹操笑了。
“俺也去哪来那么多人?”
几人没想到他这么答。
一时都笑了一下。
曹操继续道:
“徐州人。”
“能用的继续用。”
“县里熟地方的人。”
“也不能全撤。”
“但账要重新查。”
“军要重新编。”
“这两样。”
“谁都别想糊弄。”
陈氏族老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问出最关键一句。
“那陶使君呢?”
帐内一下静了。
郭嘉抬眼。
曹操却没有躲。
“陶谦有没有下令杀我父亲。”
“现在看。”
“没有。”
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曹操接着道:
“但徐州乱成这样。”
“他有责任。”
“这也不用躲。”
“他若能把剩下的问题收住。”
“俺也去会看。”
“收不住呢?”
曹操看向提问的人。
“那总得有人来收。”
没人再问。
这已经够清楚了。
曹操没有说“我要夺徐州”。
可每个人都知道。
他就是在等徐州自己证明——
陶谦已经收不住。
几人告辞以后。
郭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主公。”
“他们回去以后。”
“徐州就更乱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想。”
“曹操来了以后。”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曹操点头。
“人一旦不怕。”
“就会开始比较。”
“比较谁?”
“陶谦。”
“刘备。”
“还有我。”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曹军若一路屠。
徐州士族只会抱团抵抗。
可现在。
曹操不抢他们的田。
不毁他们的商路。
还公开查徐州军的烂账。
他们自然会问。
继续跟陶谦。
到底值不值?
当天下午。
第一封匿名信送进曹营。
没有署名。
只写了三件事。
彭城一处粮仓账目有问题。
某地方都尉私养兵三百。
还有一名陶谦旧部。
在偷偷转运军粮。
郭嘉看完。
笑得很开心。
“开始了。”
“什么开始?”
“他们在给主公递刀。”
第二天。
又一封。
第三封。
有人甚至画出了地方军驻地。
没有一家公开投曹。
可每一家。
都在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点送出来。
曹操看着这些东西。
只说了一句:
“徐州。”
“开始松了。”
与此同时。
郯城里。
陶谦也感觉到了。
最明显的不是军报。
而是人少了。
以前每天都有人来府里。
问粮。
问兵。
问怎么守城。
这两日。
反而少了一半。
陶谦坐在堂上。
神色很差。
“陈家今日来了吗?”
“没有。”
“王家呢?”
“也没有。”
“糜家?”
“糜家说在清点商队。”
陶谦闭上眼。
旁边幕僚低声道:
“使君。”
“他们恐怕……”
“在看曹操。”
陶谦猛地睁眼。
“看什么?”
没人回答。
可答案谁都知道。
看曹操会不会真的不屠。
看曹操会不会动士族。
看曹操到底有没有能力接住徐州。
最可怕的是。
曹操到现在为止。
做得都比他们预想的稳。
“刘备呢?”
陶谦忽然问。
“在城东安营。”
“近两日一直安抚百姓。”
“有人去投他吗?”
幕僚犹豫。
“有。”
陶谦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
刘备还在。
如果徐州一定要找一个新的靠山。
他宁愿是刘备。
也不愿是曹操。
可他不知道。
刘备此刻也不好受。
城东营中。
张飞看着送来的消息。
气得直拍桌子。
“这些人什么意思?”
“前两天还说要守徐州。”
“今天就往曹操那送拜帖?”
关羽低声道:
“士族不是军人。”
“他们先看谁能保家。”
张飞哼道:
“那俺也能保!”
刘备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上的几封消息。
陈家见了曹操。
王家也见了。
甚至还有人私下给曹军送情报。
速度比他想得还快。
“大哥。”
张飞问:“咱们怎么办?”
刘备抬头。
“继续做该做的。”
“还救百姓?”
“对。”
“可他们都快投曹操了!”
刘备沉默了一下。
“正因为如此。”
“我们更不能乱。”
他知道。
自己现在最大的资本。
还是名声。
一旦急。
一旦为了徐州和曹操直接抢。
那之前说的“只为护民”。
就全没了。
关羽看着刘备。
“大哥。”
“曹操这一手。”
“不是打我们。”
“是让徐州自己选。”
刘备点头。
“对。”
这也是他最难受的地方。
曹操没有逼士族表态。
甚至没有公开招降。
只是站在那里。
让所有人看。
看曹军军纪。
看陶谦治下的乱。
看谁更像一个能把徐州接住的人。
这种打法。
比刀更慢。
却更难挡。
当天夜里。
天命魏图亮起。
【徐州士族态度:由抵触转为观望。】
【部分地方势力:出现主动接触。】
【徐州内部稳定度:下降。】
【刘备人心获取速度:放缓。】
曹操看完。
没有笑。
最后一行。
才是他真正想看的。
【关键人物情绪波动:陈宫。】
曹操一愣。
陈宫?
系统没有多说。
只给了一个方向。
就在军营后侧。
曹操放下军报。
“奉孝。”
郭嘉抬头。
“怎么?”
“去看看公台。”
郭嘉挑眉。
“他又想什么了?”
曹操站起身。
“俺也去正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