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一枪贯天的白甲女将
张飞的嘴张到能塞进三颗鸡蛋,下巴险些掉到胸口。
指头还戳着远处,抖得像风里打摆的枯枝。
“这么猛?人能干出这种动静?”
声音都劈了,尾音往上飘。
关羽没搭话,眼皮抬了两回,往那杆长枪的尽头多扫了几眼。
刀柄在她掌心磨出一层细响,像砂石碾过。
袍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她一动不动。
刘备胸口起伏,一口气压了很久才吐出去。
靴底下的泥一层层糊上来,她站得笔直。
“昭青没有诓我。”
“这位赵子龙,当真一个人就能定住平原。”
雨水顺着张飞的胡茬往下淌,他都没抹。
方才那杆枪把云底捅开一个窟窿。
整片天都跟着嗡了一声,脚下洪水抖出细纹。
远处那道白影把枪往回收。
枪身从蛟首里拖出来,带出一蓬黑血。
枪尖拖出一串血线,甩在泛黄的浪头上,散成一片红雾。
那人一提缰,白马四蹄直接踩上洪水。
水面只陷下去一个浅坑,蹄声闷得像擂鼓。
那匹白马的蹄上没沾一点泥。
两三息的工夫,人与马已经站到三人跟前。
张飞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搭上矛杆。
溅起的水点扑上张飞靴面,凉到脚背。
白马的鼻孔一张一合,热气喷成两团白雾。
马上那人把枪横在鞍前,抱拳。
指节上有几道新伤,血还没干。
“阁下就是平原县令?”
“常山国来的,姓赵名云,字子龙。”
“听说平原摊上了大难,特来搭把手。”
她嗓音清亮,被雨压着还是穿透了整片滩涂。
她一条腿已经抬起来,正要翻下马鞍。
她的甲叶上挂着水,肩头那截红缨贴在铁片上。
刘备抢前半步,嗓音急得发哑。
“阁下先别下马,快去救昭青!”
她的手一直指着城外的方向。
“昭青?”
赵云眉头一动。
“招英书就是他写的,黄巾里的人!”
刘备说到这三个字,自己先愣了一下。
赵云的手停在半空,眉眼一齐提了起来。
那份招英书她读过。
纸是粗纸,边角磨得起了毛。
字句之间气脉贯通,一段压一段,像有风从纸上刮出来。
她当时听人转述,胸口热了大半日都没散。
那纸上的字她抄过一遍。
抄到末尾,手腕都是抖的。
黄巾愿替百姓拿出重赏,广招天下仗义之人。
这份心气她记着,也认这份德。
世道塌成这副模样,肯替百姓撑腰的英才,越多越好。
她把枪杆在掌里转了半圈。
枪缨上还挂着别人的血。
赵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长枪往上一挑,缰绳一扯。
枪缨甩出一道血弧。
白龙掉头,鬃毛抖开,从三人侧面掠过。
甲片撞出一串叮当,直奔远处那道奔逃的影子。
马蹄过处,洪水被劈开两条白边。
另一头,刘昭青离得太远,那声喝他没听见。
那一声枪鸣他听见了。
那声余音还留在耳膜里,震得他牙齿发酸。
像有什么东西从云底抽出脊梁,一路吼到天顶。
他没能回头。
脖子上青筋绷着,硬生生把那股劲压回去。
头顶已经压下一大片蛊雕,翅尖几乎刮到他的头发。
羽毛扇过来的风带着热气,混着腥臊。
他伏低身子,脸几乎贴上马鬃。
胯下那匹马跑一步软一步,蹄子陷进水里又拔出来。
后腿上的筋一跳一跳,抖得像要断。
马脖子上的汗把缰绳浸透了,滑得抓不牢。
再拖上片刻,他跟这匹马都得进那些鸟兽的肚子。
“怎么办?”
喉咙干得发涩,喘气带出哨音。
脑子翻得比马蹄还乱。
往哪躲?拖多久?回头冲一次?
每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头顶的翅风拍碎。
舌头底下全是土腥。
怀里的人书忽然亮了一下。
书页自己翻过去半张,又合了回去。
一线金光从书脊缝里渗出来,眨眼又缩回去。
书皮烫了一下他的手心。
同一刻,别处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方向是平原城。
那道光柱细得像一根针,扎在天和地之间。
刘昭青牙关咬死,腮帮鼓起一条硬筋。
指头抠进马鬃,拔出一小撮。
“娇儿。”
“她手里也有一部太平经。”
“那些东西要是冲着经书来的——”
话没说完,他胸口已经凉了半截。
娇儿在替他分火。
城里那么多人,她一个人站到了明处。
刘昭青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猜想落下没多久,天上那一片就乱了。
吼声齐齐拔高,又齐齐截断。
剩下的蛟龙齐齐一顿,脊背绷成一道死硬的弧。
被它们驱着的蛊雕与蠃鱼跟着迟了一拍。
紧接着,一条蛟龙从队伍里分了出来。
它甩尾转身,带着一大群黑影,径直扑向平原城。
尾巴扫过浪面,扯起一道长长的水沟。
刘昭青的瞳孔缩成一点。
那条蛟龙掠过城墙时,投下的影子盖住了半条街。
胯下那匹马终于撑不住。
前腿一屈,整匹马翻进泥水,把他掀了出去。
后背砸在硬地上,犁出一道浅坑。
泥浆灌进领口,腥得发苦。
掌心按进烂泥,摸到一把碎石。
他翻身爬起,膝盖还抵在土里。
腿上那道旧伤扯开一线,热的。
身后风声已经贴到耳根,一条蛟龙撞了过来。
他往侧面滚开,滚了两圈,肩头磕上石头。
骨头发出一声脆响,半边胳膊麻了。
巨口咬在空处,牙齿磕出一声闷响。
水浪拍在他后背上,把他往前推了半尺。
腥气泼下来,混着雨水的凉。
那条蛟龙鼓起喉囊,要把水往他身上灌。
水没喷出来。
一柄长枪从侧面贯进它的脑袋,从另一侧破出来。
血溅了刘昭青半张脸。
温的。
“恶蛟也敢冲人张嘴!”
一声清喝跟着落下,比枪锋还快。
雨幕被这一喝震得散了半边。
刘昭青抹掉眼皮上的血,抬起眼。
白甲,白马,一杆素缨长枪。
雨点砸在甲片上,响声密得像筛豆。
那人勒住缰绳,翻身落地,动作利落得像一刀切开水面。
靴子踩进泥里,只陷了半寸。
“常山国,赵云。”
枪尖的血珠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泥里。
她抱拳,眉眼里全是硬气。
“阁下就是昭青公子?”
刘昭青没立刻回话。
他看见她身上那层气。
那层东西压得他呼吸一滞。
金色从脚底一路往上冲,冲到看不见的高处。
赵云真的来了。
还是位女子。
甲胄的领口压着一段细白的脖颈。
枪比她人还高出一截。
他喉咙发干,话不敢耽搁。
“子龙,立刻带我去平原城!”
他嗓子劈了,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城里进蛟了!”
赵云的手已经摸到枪杆。
赵云没问他从哪儿知道自己的字。
她只是把枪杆往泥里一顿。
她转身,一把抽出钉在蛟首上的枪。
枪身离肉时带出一声黏响。
她翻身上马,弯腰伸手。
刘昭青被揪着后领拽了上去,摔在她背后。
鞍桥硌得他肋骨发疼。
“公子坐稳,摔下去我不管。”
笑话。
他在这个世道练了五年马术,什么马没骑过。
念头刚起,白龙已经跃了出去。
一跃百米。
城外的洪水在脚下翻过去,快得看不出形状。
他的手直接箍到了赵云的腰上。
风灌进耳朵,别的声音全被撕碎。
眼睛睁不开,只能靠耳朵数远近。
白龙从蛊雕群底下穿过。
羽毛上的臭气糊了满脸,腥膻里混着湿泥味。
最近那只蛊雕翅尖擦过他的袖子,扯走一块布。
他闭了气,把脸埋进赵云的甲背。
铁片冰凉,带着一股擦过雨水的腥味。
前世的过山车跟这一比,像摇篮。
城墙的轮廓在前头一点点拉大。
城头的旗杆歪着,旗帜撕成条。
那道金光已经暗下去了。
城墙上的鼓声乱了。
一片更大的黑影,正朝着城头压下去。
“娇儿,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