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我老婆竟是大贤良师
客堂里只剩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发响。
刘昭青把袖口往上翻,正要把跑路的事摊开说。
张娇抢在了他前头,一句话压下来。
“青君心里那点意思,我懂。”
“汉家烂在朝堂上,没人肯伸手。”
“青君这身志气,外头无人问。”
“能把天下子民的苦处扛在自己肩上,就该做黄天。”
“妻会拿全力助青君,去夺苍天的命。”
话音落,灯苗歪了一歪。
刘昭青盯着自家那位温婉媳妇,看见她眼底滚出一线稠金。
那金气从她襟口涌出来,把半个屋子映成铜水色。
桌角的漆皮发亮,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胸腹间那卷人书自己浮出,纸页翻得又脆又急。
眼前压来一行字。
正月二十六。
中平六年。
妻张娇,得太平要术,誓取苍天。
“啊?”
张娇手里的茶盏离了半寸,又落稳。
刘昭青喉咙发干,脚像钉在砖上。
太平要术。取苍天。
我这媳妇,竟是大贤良师?
张娇抬手,朝那卷黄书一招。
黄书落到她掌心,金光一层层褪去。
“这不就是青君那本书么。”
她拇指在封皮上摩过一遍。
“可我这回从里头嗅到一股气。”
“跟太平要术一个味道。”
“这莫非就是天意?”
“天意?”
刘昭青把嗓子里那口干气咽下去。
“娇儿方才说的,是太平要术?”
张娇颔首,眼睫垂下去。
她把茶盏搁稳在案面上。
“妻本不想瞒青君。”
“这东西我摸不清效用。”
“若是个邪物,连累了青君……”
“那娇儿担不起这个罪。”
她说得那样轻,袖口却被自己捏出了褶。
刘昭青已经听不进去了。
“太平要术。”
“张娇。”
他绕着案几踱了半圈,鞋底蹭得砖面沙沙。
“我与娇儿初见在钜鹿。”
“那年中平元年,一百八十四。”
“一百八十四,黄巾起事正好是这一年。”
“钜鹿又是张角落地的地方。”
他在案沿上磕了两下指节。
“原来那批人没散。”
“是娇儿嫁了我。”
“宝儿自小跟着娇儿,一口锅里吃过饭,理应冠张姓。”
“两人情同姊妹。”
“娇儿姑父家那个小女,既过继过来,那就是幺妹。”
灯花爆了一下。
“这么一算,张娇、张宝、张娘。”
“天公、地公、人公,全凑齐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檐下的水滴。
散了半世的黄巾,一直窝在他自家院里。
“刘关张都能叫错位的历史拧成女的。”
“大贤良师凭什么不能做我媳妇。”
“我手上能摸到太平经,也就说得通了。”
“刘辟、波才、龚都这些人蹲在我府里,也不稀奇。”
“大贤良师没露面,天意照样往我这儿赶人。”
刘昭青把胸口那口浊气吐尽,脑子里一段段接上了。
“娇儿。”
“那本太平要术,能给我瞧瞧么?”
张娇点头,半分迟疑都没有。
她转身走到床前,从枕下抽出一本黄封旧书。
书角起毛,边沿磨得发白。
“昨日青君歇在书房。”
“我与宝儿凑着灯翻这本。”
“翻到鸡叫,才摸出一点门道,大半还是参不透。”
她把书搁到他面前的案上。
“里头有些话,跟青君这些年闲来与我讲的十分相近。”
“就凭这点,我和宝儿一夜之间还算有所得。”
“宝儿那张药方,其实就是从这书里来的。”
刘昭青接过来,翻了两页,手停住。
“怎么?”
张娇把灯往前挪了挪。
“果然。”
他眉心拧成一道褶。
“书里的字,我一个也看不见。”
“娇儿,扉页上写的什么,你念一遍。”
张娇颔首,指尖点着纸面。
“我记得是,太平要术。”
“乃南华所作,另有一个名目叫地书卷。”
“地书。”
刘昭青支着下巴,指腹磨着颌骨。
“原来如此。”
“我手里那卷是人书,娇儿那卷是地书。”
“南华这号人物,旧史里就是给大贤良师递过太平要术的那位仙人。”
“娇儿既得了太平要术,这称呼也就坐实了。”
“有地书,有人书,那卷天书该也在世上。”
“娇儿可曾见过?”
张娇摇头,鬓边银钗跟着一晃。
“许是没到时候,许是落在别处。”
“先搁下。”
“娇儿方才提到宝儿,说她也从这书里得了好处?”
“是的。”
刘昭青点头。
这么看,人书并非从宝儿、小女身上夺来的东西。
地书即太平要术,乃大贤良师三姊妹的根子。
他这卷人书,凭空多出来的一份。
案对面的张娇也想通了。
她终于明白这几日夫君为何眉梢总带笑。
“敢情那位高人早与青君搭上了线,还送了宝物。”
她收回手,指尖绞着袖口绣线。
“我那时还想着惩戒他。”
“若能再见一面,我得好好赔个不是。”
“话说回来。”
“青君得的是人书?”
“那青君这几日对那三个女佣另眼相看,并非贪什么颜色。”
“是看准了她们往后的用场?”
张娇脑子转得快。
几句零碎话,配上平日看惯的细节,就能推出大半个真相。
“娇儿猜对了一半。”
刘昭青含糊笑了一声,摸了摸鼻梁。
“用场是真的。”
“只是大有可为这词,抬得太高。”
黄巾三英这名号听着唬人。
他心里有数,这几个人在他手底下养几年,比旧史里那批贼徒能高出好几层。
可他手里这套低配刘关张,跟正牌那几位比,还差着亿点点。
接下来他又细问了张娇得书的过程。
一句一句扣下来,张娇确是黄巾认下的那一位。
媳妇就是大贤良师这件事,他也就认了。
只有一处堵在心口。
人书上头,他找不见张娇与张宝的数值。
先前刚回家那道金光,绝不是眼花。
她若果然是大贤良师,则该是天字人杰。
她配不配这称呼,都改不了另一桩。
他从没疑过这女人对自己的忠心。
既是注定归心的金品人杰,怎会不显属性?
再问下去,他摸到了一点眉目。
张娇眼下卡在一段朦胧的突破期里。
她还在悟太平要术里的观念、秘法。
太平经那套传承,不像他那样一沾就到手。
换句话说,张娇与宝儿如今还不算人杰。
“娇儿,你觉着身上有什么变化?”
“许能推出你的天赐落在哪。”
“身上的变化,跟从前没多大差别。”
张娇沉吟了一阵,把袖口拢紧。
“至于天赐……”
“我隐着觉得,我能拨一拨苍天。”
“什么?”
刘昭青第一反应是自己听岔了。
张娇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窗外那片天。
晴得发白的天,忽地灰下去一大截。
院里的光整块暗下来,瓦檐上的雀都不叫了。
手一落,她脸上透出倦色。
天色又白回去。
院里几个佣人抬头看了看,互相瞅一眼,照旧去搬柴挑水。
“……”
“叫青君失望了。”
张娇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还搭在窗棂上。
“我没有青君故事中天公将军那份神威。”
“这样的天赐,的确没什么用处。”
小女那点实用,她没有。
三英那手后勤,她也没有。
拨一拨天象,帮不上他半分。
“娇儿。”
刘昭青从震惊里爬出来,掌心在膝上按了一下。
“你怎会往这上头想。”
“这可是逆天的本事。”
“逆天?”
“娇儿不知道么。”
“你方才那一指头,若叫城外那些劳苦百姓瞧见,他们会怎么想。”
张娇捏着袖口的手停住。
她一门心思只想助夫君,漏了另一桩。
呼风唤雨,神仙才有这等手段。
这本事若用对了地方,招来的追随者数都数不清。
“那青君,咱们这就揭竿?”
她眼里有火苗跳,指节在膝上往前蹭了半寸。
“我觉得,眼下得冷静点。”
刘昭青摇头,把茶盏推到她面前。
“眼下还不成气候。”
“这时候贸然起兵,九死无生。”
这会儿就把旗子立起来,跟伸着脖子等刀没两样。
“凭什么去取苍天?”
他盯着跳动的灯芯,喉结滚了一下。
“就凭我院里那三位?”
院门在外头被风撞了一下,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