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他一把攥住了狰兽的尾巴
那东西比刘昭青强出太多,强到他起初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虎威压下来的那一下,他小臂上的筋骨一寸寸烫了起来。
一百五。
两百。
两百五。
三百。
数字还在往上顶,顶到三百五十才刹住。
武力跟体质一并翻了两倍多。
方才他连人字人杰的边都摸不着,这会儿竟能跟狰兽硬碰。
天赐的说明他早看过,只当是件稀罕物。
真落到身上,他才晓得这玩意有多沉。
天赐不是潜质。
时辰一到,涨上去的东西照样往下落。
这股力气他没工夫细品。
剑举起来,人已经朝那团纯白撞过去。
狰兽正低头撕咬荀彧召出来的地灵,白影被咬得四分五裂。
风一偏。
那东西忽然别过脑袋,纯黑的眼珠直直钉在他身上。
眼里的神色变了,从撕咬的蛮劲换成一种近乎馋的亮。
刘昭青脚底一沉,摸清了这份馋从哪来。
张辽被拖进这里还活着,靠的也是虎威。
她那时天赐未开,身上已经有虎味。
他把天赐全打开,在狰兽鼻子里,他跟龙丹麒血成了一路的吃食。
至于三百五十点的武力体质。
在它眼里不过是皮厚些的猎物。
它一尾巴把荀彧的地灵扫飞,头都没回。
目标换了,换成了他。
道边横着一辆装活牛的板车。
狰兽一脚踏下去,车辕断成两截,牛尸跟木板一起崩开。
它像疯狗一样奔过来,四爪砸地的动静一下比一下沉。
刘昭青收脚,往侧面一纵。
那口巨齿合在他方才站的位置,咬空的声音像铡刀落板。
一击刚落,五条尾巴已经贴地扫到。
他脚尖在断木上一点,整个人拔起来。
半空里伸手,攥住其中一条尾巴。
尾巴甩出去,他被带着飞向那颗脑袋。
升到最高处他松开手。
借那股甩势,剑尖朝下,直取兽首。
那东西没料到他敢这么玩,脑袋立刻沉下去。
刀似的独角迎着剑尖捅上来。
刺不成,改劈。
灰暗的长剑磕上那只角。
一蓬火星在灰雾里炸开,亮得刺眼。
他被震得下坠,砸进土里连滚四五圈。
爬起来时头发上全是土,衣摆裂了一道口子。
骨头没伤。
他抹了把脸,把剑握回手里。
那边张辽已经宰了两头虎伥,刀尖还滴着血。
她赶到荀彧身边,把人从断枝堆里扶起来。
荀彧召出的地灵散了,唇角挂着一线血。
她抬眼,目光在那道灰黑的剑光与兽影之间来回挪。
“攸侄来传诏时说过,他斩过六首赤蛟。”
声音很轻,尾音被风吹散。
“我那时只当郡里传错了话。”
吕红跟在后面,见荀彧还站得住,立刻凑上来。
“张郡吏,荀小姐,我们该怎么帮公子?”
荀彧没看她,看着那头正一步步转向刘昭青的狰兽。
“它快,我们拦不住它的脚。”
“凑上去的人,只会一个一个被它挑开。”
“再说它身上带荒毒,刘公子方才那一撞,手里那把剑怕是……”
话断在这里。
剑身正泛起一层荒芜的白,白得发灰。
那层白爬了半寸,忽然又缩回去。
一眨眼的功夫,剑身回到原来的暗色,连一道疤都没留。
荀彧的呼吸慢了半拍。
这把剑不是凡铁。
再加上持剑那人此刻的凶劲,她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眼下就是斩这头狰兽最好的时机。
“我近不了身,杀这些虎伥还做得到。”
“你们两个寻机会帮他,记牢,它赢在快。”
说完她背靠断木坐到地上,从腰间解下玉佩。
玉佩朝涌上来的虎伥一照,白光铺开。
那些半人半木的东西齐齐僵住,四肢还在抖,脚却拔不动。
张辽回过神,长刀横着劈过去。
吕红站在土坡上,剑柄攥得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刘昭青那边。
“赢在快……”
“把它的脚缠住……”
她把这两句嚼了两遍,忽然咬住下唇。
牙关一松,人已经顺着坡往下跑。
荀彧靠着木头看那道背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这样的天疾,不该只有这点用处。”
“但愿有用。”
吕红身上有病,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上山路上那姑娘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虎伥身上。
血一沾木头,木头就烂了一块。
那点变化,只有她瞧见了。
那句赢在快,是故意递过去的。
得让这姑娘晓得自己手里攥着东西,腿才不至于软。
对狰这种大凶,天疾管不管用,她赌不准。
眼下只能押一把。
“铮?”
狰兽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
它盯着那把没被荒毒蚀掉的剑,眼里露出疑色。
刘昭青笑了一声,笑声干得像砂纸。
“看来你也就这样。”
“比不上六首蛟。”
六首蛟长什么样它没见过,那股轻蔑它闻得出来。
鼻息一喷,五条尾巴卷住旁边的车。
车上堆着美酒、牛羊、各色贡品。
整车砸过来,酒坛在半空撞碎,汤汁泼了一路。
骂它只是为了让它别看荀彧那边。
目的到了,他身上的弦没敢松。
三百五十点的身子也是肉长的。
一车砸实了,脑袋照样开花。
他往旁边蹿出去,木屑擦着耳朵飞。
脚还没落稳,背后凉了一层。
那些杂物只是幌子。
它清楚自己赢在什么地方。
转身已经晚了。
独角捅进他胸口,把整个人挑上天。
落地时尘土扬起半人高。
“公子!”
吕红的嗓子破了音。
土坡上张辽的脸也白了。
那只角能斩金断石,还带荒毒。
神兵挡得住刀,挡不住这个。
狰兽也这么想。
它慢条斯理地踱过来,脑袋低下去,凑到他胸前嗅。
虎味太香,它想闻得再近些。
一道寒芒从他身下翻起来。
“吼!!”
下巴被劈开一道口子,血珠甩出去老远。
它一个纵身退开十丈,喉咙里的响动震得树叶直落。
刘昭青撑着地起身,脸上写着可惜。
这东西太灵。
那么近的距离,只削下一块下巴皮。
他低头看胸口。
衣襟穿了洞,里面的书页完好,一页没缺。
那口气这才吐出来。
运气不赖。
这本人书硬得离谱,连那只角都戳不进去。
庆幸没撑多久。
狰兽身上的赤毛开始起幽光。
一缕一缕,从毛色的斑纹里飘出来,像烧剩的烟。
那身恐怖的气息一节一节往上叠。
猎物不玩了,接下来是进食。
刘昭青两手握住剑柄,指缝里全是汗。
下一个呼吸,那东西从原地没了。
一抹残影当胸扫到,是尾巴。
他被打进枯木堆,木刺扎穿袖子。
撑着要起,那东西又贴上来。
尾巴一卷,把他抛向天空。
脑袋跟着抬起,角尖对准半空那点人影。
这一下,人必死。
它正这么想,鼻子先动了。
又一个带虎味的人从侧面冲来。
一尾巴过去,张辽连人带刀飞进林子深处,枝叶乱响。
它回头再找天上那个。
身边又多了一个。
这个不香。
比不上天上那个,比不上林子里那个,更比不上坐在断木边白衣的那个。
皮肉看着倒是嫩。
可她拿着剑。
拿剑的就得死。
吕红连人杰都不是。
一尾巴扫过去,她活不了。
布条崩开的声音很轻。
她一剑割开自己小臂上缠的布。
血泼在荒地上,暗红的,很快渗进土缝。
断木边那道白光转了个方向,玉佩指向她。
血气回流,她脸上重新有了颜色。
藏在她体内那股病,忽然活了。
有东西在她掌心挣,挣着想钻出来。
尾巴到了,她被掀出去很远。
白光兜了一下,她落进草里,骨头没断。
她爬起来,看着手臂上的血顺着白皮肤往地上淌。
眼睛合上。
土里传来声音,细细的,是草木在长。
“天疾也是天赐。”
荀彧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眼里的东西却亮。
“这样的本事,一个疾字盖不住。”
“大局定了。”
青绿从她脚边的荒土里冒出来。
草先长,藤跟着抽,花朵一朵一朵顶开。
藤蔓长得极快,一眨眼蹿出十几丈,直往天上够。
半空那个人被藤叶接住,稳稳托在枝叶之间。
藤叶铺开,把头顶那轮月亮挡了个严实。
吕红站在藤下,四周全是花。
天光暗下去,人却亮着。
月亮像是自己躲进了云里,不肯跟她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头顶的花。
“这是……我做的?”
没人应她。
十几丈外,狰兽四只脚陷在藤里,抬得起来的只剩那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