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他把九十个点全砸在武力上
那只虎伥翻身了。
被刺穿的脑袋一甩,整只虎横着掀起来,把那道单薄人影带翻在地。
利刃脱手,扎进旁边的草里。
虎爪抬起来,指甲张开,照着人脸压下去。
爪子停在半空。
“木……木头……”
这是它最后一句。
从肘到爪,皮肉发灰,硬成了一段死木。
拿剑的人从地上翻起。
一条手臂全是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把剑拣起来,剑尖对着虎身底下那张人脸,从腹侧捅进去。
剑从人脸正中穿出,血顺着血槽往外走。
庞大的虎躯往旁边一歪,压塌了半截木栏。
女子站在原地,两手死死握着剑柄。
肩在抖,喘得很响,胸口一起一伏。
“成了……”
她膝盖一软,扶着剑撑住。
“吕红?”
张辽扶着自己的木栏,眼睛睁得很大。
她早注意到有人摸进来。
也清楚刘昭青跟那虎伥扯话,就是要把注意力挪开。
从那会儿到现在,她一声没出。
来的人,她没料到是吕红。
听见自己的名字,吕红回过神,牙关松了一下。
她顾不上流血不止的右臂,几步走到刘昭青笼前。
剑举起来,对着铁锁砍下去。
“当!”
第二下砍在锁扣上。
“咔嚓。”
两声木断的脆响过后,锁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两刀一只锁。
这女子会剑招,力气还不小。
刘昭青意外了一下。
张辽倒不惊讶。并州山贼多,凶兽也多,大半人家都会把娃娃拎出来练两手。
“你怎么过来的?”
刘昭青跨出笼子,脚一软,扶了下木柱。
张辽已经过去拣刀了,拣完兵器又翻出一段锦布,往吕红那边走。
“等一等。”
刘昭青叫住她,下巴往那具虎尸一抬。
张辽看过去。
那截木化的右臂还硬挺着,像一截烧过的炭。
她后背起了一层凉,把锦布扔给刘昭青。
刘昭青撕开布条,一边缠一边听吕红说。
原来他们一去不回,她心里放不下。
老仆又说,荀家几名扈从上了山,一个也没下来,山上像有凶物。
她想着自己有几分武艺,抓了把匕首,壮着胆子往山上摸。
爬到半山,被山贼发现。
那些山贼没动她,反倒把她领进寨子,让人替她梳了头,抹了粉,换了衣裙。
天黑以后,她被送到一处院子。
那院里躺着一地虎伥的尸首。
灯笼挂歪了,光只照到半个院子。
山贼看见那血,一个个掉头就跑。
跑着跑着,有几个发起狂来,皮肉往虎形上翻,回头咬起了同伴。
吕红趁乱钻进旁边的草丛,趴到没了动静才敢抬头。
之后她在破寨的场子里绕了一圈。
没找着尸首,她就认定人还活着。
顺着狰留下的痕迹一路摸过来。
那畜生进食的动静把她吓得腿肚子转筋,她还是咬着牙钻了进来。
刚好看见刘昭青在对那虎伥说话。
再往后的事,两个人亲身经过,不用她讲。
吕红说完,布也缠完了。
刘昭青心里发热,背上又凉。
她手里那把剑还在抖,剑尖磕着草叶。
这就是并州的女子?
一个赛一个的狠。
若非他早知吕红并非人杰,也早从张辽嘴里打听过吕布的下落。
光凭一个“吕”字,加上今晚这一出血,他真要当她就是那位还没觉醒的温侯。
并州的女子,骨头都这样硬?
“这么缠着,动手方便吗?”
吕红抬了抬右臂,握了握拳,点了下头。
刘昭青这才看清她今晚的打扮。
头发盘起来了,髻边压着两朵绢花。
脸上一层傅粉,唇上一点红。
一身淡红衫子,袖口收得紧。
就这点东西,也压不住那张脸。
察觉他的目光,吕红怕他多心,急着开口。
“是那些山贼逼的。我本想换下来,事出太急……”
“我知道。”
刘昭青摆了摆手。
“跟在我后头。文远,那堆杂物里有一把剑,递给吕红。”
平日这张脸是祸。
今夜这张脸救了她的命。
山贼当她是能讨那畜生欢心的贡品,才没敢下手。
夜露落下来,草叶上一层湿。
“那,去找荀彧吗?”
张辽把剑递过去,回头问他。
“可我们还不知道她在哪。这么瞎摸,一步就能踩进它嘴里。”
这确实是个死结。
月光挪了一寸,照到笼子外头的血上。
那畜生正在吃食,才没往这边看。
骨头碎的动静隔着林子也听得见。
再拖下去,早晚会被嗅出来。
“荀彧?”
吕红像是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穿白衣,腰上挂一块玉佩,六尺上下,十八九岁的女子?”
刘昭青眼里那点惊讶,等于答了。
“我摸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她在车上。”
“车上?”
“就是给那头豹子似的大东西装吃食的车上。”
“什么?”
刘昭青与张辽都没接话。
前者在心里把那杆秤翻来覆去地称。
张辽把手按在他小臂上。
“恩公。辽觉得她……没救了。趁现在退,再拖,三个人都得把命填进去。”
那头狰又强又滑。
方才在破寨里,三人连招都没递稳就被压进了泥。
两下不在一个层面。
荀彧被盯上了,想悄悄弄走她,已经没有这条路。
最稳的走法,是保住自己。
这话的道理,刘昭青懂。
“恩公,莫要冒险。那日张夫人与刘县令在城墙上看着我们出城,她们不会愿意恩公为了一个刚认得的人把命丢下。”
这句话把他心里那杆秤压住了。
刘昭青攥拳,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恨实力不够。”
说完,他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张辽和吕红齐齐松了口气。
松气的声音还没落地,远处亮起一道白光。
光柱直冲上天,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声里夹进一个清亮的声音,压着夜色传遍了四野。
那声音不算响,却盖过了满山虫鸣。
“吃虎的畜类,本该是山中异种,偏要趁着这场大灾来兖州撒野。”
“朝廷疲敝,无人治你,你便敢这样猖狂。”
“今日我必不能再容你伤害汉家百姓!”
刘昭青三人一齐抬头。
一道纯白的影子从天上那轮月里飘出来。
四蹄踏着虚空,脚下踩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似马非马,通体透亮,直奔荀彧那边。
“那是荀彧的地灵?”
“她这是拿命去换了。”
刘昭青面色一怔。
手指在剑柄上来回磨了几下。
这柄避水剑,他还没真正使开过。
“文远,随我来。”
“恩公……”
“莫担心。我不是禁不起打的人。”
刘昭青把剑抽出半寸,刃口的凉气扑上脸。
“我能杀那狰。只要你肯助我一把。”
话落,人已经蹿出去了。
跑动中,他掀开了第一张底牌。
那笔归心点数,他攒着一直没动。
先前有回须得破了百智,才使得开应龙之能,那个滋味他记着。
周仓、张辽、邓茂,并着另外两人,五份归心全压在册子里,一个子儿没花。
九十点。
他一点没留,全推到了武力上。
血往两条胳膊里灌。
指头攥紧,剑柄上的缠绳被捏得吱吱响。
筋络一根根鼓起来,骨头里像塞进了铁。
武力从五十二跳到一百四十二。
凡人那道坎,被他一步跨了过去。
这还不够。
前头,狰已经咬住了那只白色瑞兽。
牙一合,瑞兽半边身子散成光屑。
荀彧在车边吐出一口血,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白衣上浸出一片暗红,从肩头一直淌到腰。
光凭这一百四十二,还伤不到它。
差的那一口气,在文远身上。
这是他第二张底牌。
“张辽!”
一声断喝。
张辽浑身一震,脚下的碎瓦响了一声。
她胸口散出一道细金线,笔直钻进前头那人的身体。
两个人的心思在那根线上打了个照面。
他听见她心里喊的那一声恩公。
她听见他嘴上喊的那一声文远。
“吼!”
一声虎啸从刘昭青胸腔里撞出来。
那一刻,他像被人换了副骨头。
不再是逃命的凡人,是不畏强敌的猛虎。
张辽归心之后的天赐,虎威。
地字天赐,少见的稀罕物。
对面强过自己这头的时候,这道天赐能把己方的筋骨往上顶一截。
心念一动,天赐自开。
他盯着那头赤豹。
五条尾巴抬起来了,尾尖上挂着光。
手里的分量变了。
十万斤。
脚下那圈碎瓦被他踩成一堆粉。
剑举过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