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笼中人对虎伥亮出了底牌
赤豹的影子在半空里淡了一下。
再定住时,已经贴在三人身侧,近得能闻见它皮毛上的腥热。
五条尾巴散开,像五根长矛。
其中三条斜斜挑出,分朝三个人的胸口。
“散开!”
三个人往三个方向扑。
张辽的刀先到,刃口斜着劈上尾根。
刘昭青的剑跟着落下,砍在同一处。
刀剑撞在毛皮上,只激起一层细火星,像砍在铁瓦上。
狰的身子一晃,尾巴收回半寸,整只兽已经挪到了另一头。
荀彧这个时候抬了笔。
笔尖刚亮起一点白,一条尾巴横着抽过来。
白玉笔脱了手,叮的一声扎进两丈外的泥里。
荀彧整个人被带起来,脊背砸在地上滚了半圈,发簪掉了。
一口气没上来,她撑着胳膊肘,喉头滚了滚。
“先生!”
刘昭青刚转身,腰上就挨了一记。
尾巴扫过肋下,人被掀翻出去,撞进虎伥堆里。
张辽那一头也挨了一下,刀脱了手,脸埋进泥里,糊了一层黑血。
虎伥围了上来,喉咙里咕噜咕噜作响。
有几只嘴角挂着涎水,滴在地上,一亮一亮的。
“别聚堆,往两边爬!”
刘昭青一边喊一边撑起身,膝盖压在别人的爪子上。
“吼。”
一声低吼,轻得像叹气。
满地虎伥齐齐趴回去,脸埋进土里,连尾巴都不敢晃。
刘昭青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顶在耳膜上。
狰落在平地上。
三条尾巴由紧变松,慢慢垂下来。
接着一卷,把刘昭青、张辽、荀彧从泥里捞起来,勒在半空。
三人被勒得腰背发麻,脚尖离了地,血往头上涌。
尾巴往上一甩,人就被拎着朝林子深处去了。
林子里黑得看不见路。
枝子抽在脸上,刮出几道细口。
贴着皮肉的那圈尾巴又硬又烫,像烧过的铁箍。
身后的虎伥互相看看,谁也没敢跟。
有一只忽然惨叫起来,倒在地上翻来翻去地滚,爪子把地皮刨出几个坑。
滚了十几下,声音就哑了。
其余的脸都白了,往后缩,缩成一团。
没有一只敢生别的心思,全顺着那道血迹追了上去。
冷风拍在脸上。
他先咳了两声,嗓子里全是土。
风里裹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湿泥和烂叶的味道。
刘昭青睁开眼,先看见的是木条。
一根根并排钉着,缝里透着月光。
他抬手摸了摸身上。
手脚都在,没断,没伤,连衣衫都是整的,扣子一颗没少。
剑不见了。
笼子外头站着东西。
一只虎伥,虎头,人脸,从虎口的缝里露出半张。
它正盯着他,眼白里布满血丝。
鼻息喷在木条上,一下一下。
“吼——”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凄得很短。
这虎伥身子一抖,转身趴在地上,四条腿压得极低,脑袋往泥里埋。
刘昭青慢慢挪到笼边。
外面围着一道墙,是木车和断枝堆起来的,缝很宽。
他顺着一条缝看出去。
月光底下,那头赤豹正低头啃着什么。
啃得很慢,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下一下。
啃的是一只虎伥。
骨头被咬得咯吱响,咬一段就抬头往四下扫一眼。
笼底的泥上散着几截断绳,还有半个碎陶碗。
“以虎为食……”
刘昭青把额头抵在木条上,木头凉得刺骨。
那些山贼供了半辈子的东西,在这头畜生嘴里只是口粮。
“恩公!”
声音从旁边来,压得低,尾音却在抖。
刘昭青偏头。
隔着一排木栏,另一只笼子里,张辽扶着栏站起来。
她头发散了,额角一道血痕,衣襟上黑一块红一块。
笼子矮,她站不直,只能弓着背。
脚边一小摊水,映着月光。
“文远。”
他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下来了。
接着目光落到她腕子上。
那里的布被血浸透,颜色发暗。
“手怎么了?”
“剐了一下,不碍事,血止住了。”
张辽摇了摇头,抓着木条的手指松开又扣上。
“方才我一直在喊,恩公不应,我只当恩公伤了内里。”
“我没事。”
刘昭青扫了一圈四周。
笼外的泥地被踩得很乱,脚印一层压着一层。
兵器被丢在不远处一堆杂物里,剑柄朝天,刀压在破筐底下。
把他们拖进笼子的,是虎伥。
留着不杀,也是虎伥不敢做主。
“狰吃虎。留我们一条命,是想把我们变成虎伥,再吃。”
“变成虎伥?”
张辽眉头拧起来。
“我们又不是虎。”
话说完,视线落到那只趴着的虎伥身上。
虎头底下,是一张人脸。
张辽的呼吸停了一下,指节在木条上抠出声。
“它要先把我们变成那种东西,再……”
刘昭青颔了下首。
狰没有下死手,就在这里。
人爱吃新鲜菜,畜生也一样。
张辽年轻,又是人杰,肉嫩,留得。
刘昭青一个凡人,可身上过了六首蛟的血,在那畜生鼻子里也算上味。
荀彧更不必说。
天字人杰,皮薄肉细,真成了虎伥,狰没有不爱的道理。
他四处都没看见她。
照这情形,她是被关在别处去了。
“文远,我们得先找到——”
前方的虎伥忽然转头,冲他龇了牙。
吼声贴着笼子滚过来,腥气扑面。
两个人当着它的面说话,确实没把它放在眼里。
刘昭青没有闭嘴。
他盯着那张从虎口里挤出来的人脸,心里有了个主意。
“你也在怕。”
虎伥的虎头一动不动。
人脸在虎口下面扭了一下,像被线扯着。
它听不进,或者不想听。
刘昭青把脸凑到木条边,鼻尖几乎抵上那排獠牙。
一只爪子伸进来,指甲擦着木条,离他胸口半尺。
“你不敢碰我。”
刘昭青没退,后背贴着木栏。
“你一动手,它就会发怒。”
爪子停住了。
人脸那层扭动散开,只剩一张歪着的嘴。
“你们本来是一方之主。”
刘昭青把声音放平,眼睛盯着它。
“在这山里吃人,喝酒,收供品,日子过得比县令还舒坦。”
虎伥的耳朵动了一下。
“后来来了个外客,把地盘占了,把你们圈起来。”
“它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连叫一声都要看它脸色。”
“你们不只是奴才。”
刘昭青停了停。
“还是柴火,还是口粮。猪狗都不如。”
“吼!”
虎伥大吼,爪子一送,指甲停在他下巴前半指远。
皮都绷紧了,热气喷在他脸上。
它终究没往肉里捅。
“闭嘴。我,忠,于大……父。”
它吐出这几个字,眼皮耷下去,伏在泥里。
嘴皮一直在动,像在念佛。
那副样子不像听懂了,倒像在给自己钉钉子。
钉得死死的,怕被那畜生闻出来。
刘昭青心里那点热又凉下去。
天赐压住的东西,撬不动。
远处啃骨头的声音停了。
停了半刻,才又响起来。
他正要收声,眼角撇见前头草丛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很短,一晃就没了。
他停了一拍,把话接了上去。
“合作怎么样。”
“我有法子出去,也有法子把你从那畜生的锁链里摘下来。”
虎伥抬起头,鼻翼抽动。
“谎……话。伥闻得出。”
“闻得出?”
刘昭青的手伸进衣襟,摸到里头那本硬硬的册子。
他把人书举到木条前。
“看见这个没有?”
“闻它。”
虎伥凑近,隔着木栏嗅。
那本书黄得发旧,边角起毛,看着跟县城书铺里的废纸一个样。
它闻了两下,整只虎往后仰。
人脸上的眼睛睁得极大。
书页角被风掀起一点,纸边发脆,一碰就掉屑。
书页里透出一缕气,极细。
压在它骨头上的那股东西,比狰还重。
它犹豫了。
爪子悬着,往前送一寸,又缩回去半寸。
爪子慢慢抬起,颤着,伸过木条。
“对,就这样。”
指尖碰到书页的那一刻,一声龙吟炸进它脑子里。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震出来的。
虎伥整只身子抽成一团,爪子乱抓,木栏被抓出一道白痕。
“就现在!刺它头颅!”
刘昭青嗓子都劈了。
草丛里冲出一道单薄的人影。
手里一把利刃,脚底几乎没声音。
刃口从上往下,扎进虎头。
骨头裂了一下。
那人半张脸露在月光里,眼里透出一点喜色。
“它还活着——小心它头下那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