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一剑劈开它头上的独角
半空里他很快清醒过来。
抬头,一轮皎月挂得极近,白得发凉。
月亮不会自己凑到跟前。
他被甩上了天。
接下来那根角会从下往上,把他串个对穿。
想到这一层,他腰腹一拧,硬把身子翻过来。
三百五十点的体质,让他尝到了超出凡人的滋味。
空中转体这种活计,只是其中最小的一样。
身子还没转正,一层东西裹上来。
草木的清气扑进鼻子,带着湿土的甜。
视野里,巨大的藤蔓正一层一层往天上爬。
他低头。
藤下站着一个仰着脸发怔的姑娘。
吕红。
她还有这一手。
目光挪开,落在狰兽身上。
那东西两只前脚被藤条死死缠住,挣一下,藤皮就崩一层。
剑柄握紧,他顺着藤蔓往下跑。
机会只有这一下。
“铮!!”
狰兽从藤蔓的惊异里醒过来。
脑袋一偏,角横扫,缠在腿上的藤条尽数断成碎段。
那双眼睛立刻找到了藤上的人。
五条尾巴一并弹起。
右侧忽然跳出一道刀光。
一个女子双手抱刀,从斜里劈下来。
刀锋撕开空气,声浪里有几分虎啸的意思。
五条尾巴生生分了两条出去。
断木边,荀彧撑着地起身。
右手食指朝着那东西一指。
两条尾巴被一层白光箍住,越挣越紧。
“缚住它!”
吕红从震惊里挣出来。
双掌按进土里,牙咬得腮帮子发颤。
这能力怎么使,她不懂。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把这头东西按住。
土里像是听见了她的话。
藤蔓一丛一丛往下顶出来,朝狰兽缠去。
它不得不又分出一条尾巴去扫。
路就这样让开了。
刘昭青一路无阻,冲到它面前。
剑尖对准那双眼,他踩着藤蔓弹起,像炮弹一样扎过去。
“叮!!”
角横过来挡住了。
“吼!!!”
一声吼,密林深处跟着响起一片虎啸。
众人脸色全变。
“它把随行的扈从都变成虎伥了。”
荀彧的声音在风里拔高。
“速战速决!”
四个人围着它已经吃紧。
再来一群虎伥,这仗没得打。
狰兽身上的力量散成黑气。
黑气缠上藤蔓,藤皮一卷就枯,绿叶眨眼变焦黄。
它从藤网里跳出来,方向是吕红。
它挑得出谁最要命。
吕红两条流血的手臂往下压,想再多使点劲。
藤条在那只独角面前跟纸一样。
本尊还没到,一条尾巴先飞过来,快得像离弦的箭。
她瞳孔放大,躲不开。
一道黄光从远处掠来。
那道光像劈下来的电,正正撞在赤红的豹身上。
庞然的身子被撞开十几丈,翻倒时碾平一片林木。
尘烟没散,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是……公子?”
他手里一只白玉小瓶被丢在土上,滚了两圈。
嘴角的血用袖子抹掉。
那不是他的血。
“跟过了期的猪血味果冻一个味。”
六首蛟的血,怪得很。
他抬眼,看向那头翻身爬起来的狰兽。
“这一小瓶,万金都未必买得到。”
“更没理由让你活着。”
体质又往上顶了一截。
这瓶六首蛟精血,是他最舍不得动的一张牌。
出门前他就料到这趟不会太平。
郡邸里,他从包裹底翻出这瓶东西,塞进怀里。
命换来的宝贝,用一滴少一滴。
他今天铁了心,要剁那颗脑袋。
“文若,文远,还有吕红。”
“帮我困住它一息。”
喊完,那根刚抹过嘴角的手指在剑脊上一划。
血擦上避水剑,剑身腾起一层朦胧的光。
暗灰一层层褪,银白从底下浮出来。
他跳上藤蔓,一脚把它踩弯。
整个人被弹向狰兽。
“吼!!”
虎伥成群涌到坡下。
荀彧脸沉下来,右手食指送进齿间咬破。
手当笔,血当墨。
那只手往坡下一挥,白光扫过一片。
冲上来的虎伥齐齐钉在原地。
吕红咬着嘴唇,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掌下的草却越长越密,绿得发暗。
两条比先前粗了一倍的藤蔓缠上兽腿。
它咆哮,五条尾巴浮起幽黑的光。
五根长矛交错,封死正面。
一剑下去,三根断了。
剩两根还要反卷,旁边一声大喝。
张辽的长刀劈在那两根矛上,硬生生拖了一拍。
就这一拍。
他侧身掠过,贴到兽脸前。
剑往前送。
那只独眼凶光毕露,角也迎上来。
银白的剑锋跟铁角撞在一处。
一星火花。
剑锋切进去,像穿一根肉肠。
铁角从中间裂开,像被劈开的柴火。
剑跟着捅进那颗脑袋。
金光从剑身涌出来。
兽血卷成漩涡,一股脑吸进剑里。
那双纯黑的眼珠,光灭了。
“轰!”
庞大的身子往侧面倒,压塌了树,扬起一片土。
断木那边,荀彧撑不住,跪下去喘。
她右手还捏着那枚玉佩,指节白得透亮。
玉佩上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白。
她把玉佩按回腰间,手掌支在断木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被压着的虎伥没再动。
它们摇了摇头,脸上浮出惊喜,转身四散跑了。
那股狰狞散了,连它们也懂这条命捡得不轻。
林子里还有几头虎伥没跑远,正贴着树影往外溜。
木化的腿劈开落叶,拖出一道道深沟。
没人去追。
刀口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土里,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赢了?”
张辽从地上撑起来,愣愣望着那具兽尸。
太快了,快到像梦。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昭青还在那东西头上。
身上的口子顾不上了,她翻过藤蔓和翻起的土,往兽尸那边跑。
“恩公!”
裂开的角里钻出一个人。
他站得晃,她一把扶住,才没让他栽到断角上。
“就是脱力,没事。”
“虎伥呢,文远,那些东西得防着……”
“都跑了,恩公,眼下安稳了。”
她说话时,胸口那块石头才落地。
“跑了?”
他摇了下头。
“看来这头东西折腾它们,确实有一套。”
跑了是好事。
那些东西不必他们一个个去追。
官府的人上来,再一并清洗。
“这趟多亏了文远。”
他被人扶着往坑外走。
“恩公这话,文远受不起。”
“救人的是恩公,杀兽的也是恩公。”
他笑了一下。
“我不过当了一回领头的。”
真要一个人单杀大凶兽,他做不到。
“文远才刚出道,我也就在你跟前威风这一回。”
“恩公又说笑。”
她低着头,耳根有点热。
这人打得那样狠,夸人的话一句接一句。
她实在担不住。
“荀彧怎么样了?”
“恩公上去看吧,应当没事。”
两人从土坑里爬出来。
荀彧已经站起来了。
衣衫破了口子,头发上脸上都是叶子与泥。
那身端庄还在,站着不显狼狈,反倒让人心里发软。
他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
她站在一个躺着的人前面。
吕红倒在枯黄的草地上,双眼闭着,看不出要醒。
他脸色一变,跟张辽快步过去。
“别靠近。”
荀彧伸手拦下两人。
“她这身天疾不是寻常东西,沾上了,就跟这片草木一样。”
他摇头。
“我能碰她。”
荀彧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走到吕红身边,把她的头托起,手指探到鼻下。
“呼……”
有气。
只是力竭晕了过去。
他肩上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荀彧看着他小臂上沾的、属于吕红的血,眉头拧起。
他沾了血,什么也没发生。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原地歇了一阵,力气回来大半。
抱吕红这件事,只能他来。
三个人往山下走。
一路那姑娘都没睁眼,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半山腰遇上上来寻人的郡县士卒。
回到郡邸时,老仆见了荀彧先是一怔,眼泪接着就下来了。
他攥着刘昭青的手连声道谢,话都说不囫囵。
荀彧提醒了一句,老仆才想起这些人要治伤要歇息。
佣人被他支使去请城里最好的坐堂医,几间上房也腾了出来。
张辽手上带伤,先去包扎。
吕红那边,寻常坐堂医不敢碰。
上药、缠布、换水,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推开厢房门,灯芯烧得只剩一点。
床上的人眼睛闭着,缠在手臂上的布洇出暗红。
他把袖子往上挽,坐到床沿。
指尖刚碰到那圈布,墙外忽然炸起一片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