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我救你一命，你骂我是恶鬼
山道窄得只容一辆车过去，枯枝横在头顶，靴底踩下去，碎叶全碾成了粉。
日头偏西，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碎金。
刘昭青停步，把身子贴在歪脖子老树后。
坡下那条土路上，两个山贼正围着一个书生打转。
高一点的那个肩上垂着麻绳，绳头还沾着新割的草汁。
那人细皮嫩肉，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还挎着书箱。
不是荀彧。
这是个男人。
更古怪的地方在后头。
他手腕脚腕干干净净，没一道绳印。
袖口齐整，连一处撕口都找不见。
两个山贼反倒弯着腰，笑得肩膀直抖。
腰弯得像被绳子勒住了肚子。
张辽蹲在另一头，指尖朝坡下点了点。
那书生自己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进山贼手里。
山贼接过去，还放在牙上咬了一下。
刘昭青朝张辽抬了抬下巴。
“拿下这两个。”
张辽点头，刀背在肩头一磕，人已经从坡顶滑了下去。
土坡被靴底刮出一道黄尘。
落地的声响压得极轻，草叶只晃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刀上的铁腥味被风一卷，直往人鼻子里钻。
两个山贼还在跟书生说着什么，头顶先压下来一片影子。
“谁！”
“取你命的人。”
刀光只亮了一次。
前头那人连半声都没叫全，脖颈先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往旁边一栽。
血顺着坡沿往下爬，渗进松土，颜色越走越暗。
第二刀没落。
刀锋停在后头那山贼头顶，离头皮不到半指。
那人裤裆湿了一片，水顺着裤脚滴进土里。
两条腿抖得靴子互相撞，撞出闷闷的响。
“你，你，你是什么人？！”
张辽没答，把刀往旁一让。
书生这才从木然里回神，退了两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书箱歪在草窝里，里头的竹简散了一片。
他撑着地想起来，掌心在碎石上磨出两道白印。
刘昭青走过去，手还抬着，本想说一句不必谢。
那书生却抬起手指着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你！！真是恶鬼！光天化日也敢杀人！！”
刘昭青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她把刀往鞘口一搁，刀尖还挂着一线红。
张辽的眉头往中间挤了挤。
“他是贼。”
“我看你们才是贼！”书生牙关咬得咯咯响，“我，我都快见到大父了！只要见到大父……我就能回家，被推举去做官。”
刘昭青垂眼看他。
见一个“大父”就能做官。
汉灵帝跑这山头上来避暑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书生还在骂，唾沫星子溅到靴面上。
他骂得急，胸口一起一伏，青衫前襟湿了一片。
刘昭青把手收回去，捏了捏眉心。
这人嘴里掏不出有用的东西，看那双眼就知道。
“快点滚。”
书生还想再骂一句，眼睛扫到张辽手里那把还挂着血的刀。
再扫到刘昭青腰上那柄剑鞘。
喉结动了一下，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临走前回头剜了一眼，鞋都跑掉一只，也没敢回来捡。
那只鞋搁在草窝里，鞋底已经磨透了个洞。
张辽把刀在草叶上抹了两下。
刘昭青转身，蹲到那个还活着的山贼面前。
那人已经软成一摊，膝盖跪在碎石上，额头往地里磕。
磕得极响，额头上很快鼓起一块红。
两条腿撑不住，跪也跪不稳，人往边上滑。
“两位爷！饶，饶小的一条命，小的只是混口饭吃……”
“你们这窝人，歇在哪儿。”
“半山腰……木寨子，栅栏朝南那边塌了一截……”
“前些日子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女子。”
山贼摇头，摇得脖子上的皮都在抖。
他一边摇一边往后退，后背顶到树干才停住。
“没有，真没有，小的守的是下坡那道口子，见着的人都记……”
刘昭青盯着他看了三息。
“方才那书生，为什么对你们这么客气。”
问到这句，山贼的嘴唇一下合紧了。
他把脸别向另一边，牙齿咬住下唇，一个字也不往外吐。
刘昭青抬了抬手指。
张辽把刀翻了个面，刀背顺着山贼的耳根往下压。
“别，别——”
话没说完，那人眼睛忽然瞪圆。
瞳孔里的血丝一根根炸开，像是看见了比刀更怕的东西。
他腮帮子一鼓，喉咙里闷响一声。
嘴角淌下一道血线，人往树上一歪，不动了。
藤条还勒在他胸口，把他挂在树干上。
人一断气，藤条勒得更死，树皮渗出一点白浆。
张辽收刀，站在原地没走。
她不明白。
这贼手里起码十几条人命，见了刀就抖，贪生得很。
什么东西能让他宁可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肯提那书生半个字。
“这山上，恐怕不止山贼。”
刘昭青把剑鞘往腰后推了推。
张辽怔了一怔，慢慢颔首。
“也只能这么想了。”
“那荀彧就更悬了。”刘昭青抬眼看了看日头，“离落山还有些时辰，去他说的寨子看看。”
两人钻出林子，顺着几条打着弯的小道往上走。
坡陡，碎石在脚底下滑，两边荆棘刮着衣角。
半山腰上果然挂着一座木寨。
寨门边钉着一块歪掉的木牌，字迹早被雨水泡烂。
原木垒的墙，顶上盖着发黑的茅草，正面一排尖桩。
南面的栅栏塌了一段，断口处的木头朽得能手掰。
两人从那个缺口挤进去，落在一堆半人高的枯草后。
草梗干得扎手，蹭在脖子上发痒。
寨子里有说有笑，酒气混着柴火味飘过来。
灶上还燎着火，铁釜里的水咕嘟作响。
一个山贼抱着裤子从屋里出来，往草堆后头走。
张辽的手掌先扣住了他的嘴。
刀从那人的喉下横过去，只出一声闷响。
血没溅出来，全淌进了那人自己的领口。
刘昭青把他拖进草里，按着肩膀放平。
第二个、第三个，都是这么收拾的。
寨子里人手散，一个一个落单。
两人照着方才的法子，摸着往前推。
枯草里横着几根啃净的兽骨，踩上去咔嚓一响。
杀人这件事，到底不是他们的本行。
倒下的人一具具被拖进草里，他的手心全是汗。
第四个人回头时，正好看见草叶上滑下去的一线血。
“有——”
那一声喊破了半个寨子。
屋门一扇接一扇被撞开，人影从里头涌出来。
刘昭青心里那点侥幸沉了下去。
原本的打算，是悄没声把人清空。
眼下寨子里倒了大半，剩下的不到十个。
把这十个也砍了，照样算摸进来的。
张辽把刀往肩上一搁，等他的意思。
围上来的山贼里，有一个额头鼓着一截尖角。
那角黑亮，像是从骨头里顶出来的。
这应当就是这一窝人的头目。
那人手里提一根狼牙棒，唾沫横飞。
棒头的铁钉缺了两根，剩下的一圈黑。
“剁了！两个都给我剁成肉酱！”
狼牙棒往张辽那边一指。
“这娘们留着，绑木桩上，手脚一节一节削！”
张辽本已朝他的部下扑去。
闻言脚下急转，整个人折了回来。
她起跳的时候，靴底把一块夯土踩塌半边。
尘土从她脚底腾起半人高。
那一下正踹在头目胸口。
胸骨发出一记闷裂的声。
人飞出去两丈，后背砸进松土，陷下去半个身子。
狼牙棒脱了手，滚到几步外，磕在石头上弹了一下。
刀落下。
那截尖角连着皮肉滚进泥里。
泥里的血往上冒，冒得很快。
断角滚进车辙，被血泡住了半边。
“娘的，痛痛死我了！！”
剩下的小山贼看着自家老大被按进土中，手里的刀一把把落地。
张辽把刀锋贴到他后颈，蹲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角我收了。下一刀，割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