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门外三道蓝光,一道紫光
半个时辰后,百戏楼三楼。
刘昭青推开水房的门,把身上那件衣裳剥下来。
衣摆上全是泥,硬得能立住。
斩蛟回来不到两个时辰,这是第二回换衣。
头一回满身血,换得狼狈。
这一回他洗得痛快。
水是温的,蒸汽把梁上的灰熏得往下掉。
他把头发散开,泥浆顺着发梢沉进桶底。
外头的人只当他疯了。
散尽家财换几百户人家活命,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得往六百多年前去找。
那已经是传说。街面上谁见过这等阵仗。
钱能填平平原这场灾,那就值。
他从水里抬起手臂,指缝里的泥还没洗净。
他也做不到袖手站在旁边看。
既然要把黄巾这块招牌钉在百姓身上,这时候就得动真格。
他当然可以不这么干。
古往今来,华夏哪一年没有一处地方遭灾。
百姓早被教乖了:先救王公,再救世家,然后是官商亲眷,最后才轮到锄地的人。
他一个字不说,让刘备去做取舍,也不会有人多嚷两句。
方才不就有人当面问,是不是要丢下一部分人。
这世道也没几个人肯割自己的肉,去做一桩没进项的事。
乱世还没起的汉末,宦官、外戚、宗室才是雄主们抢着笼络的三股势力。
攀不上这三家,那就去巴结盘根错节的士族。
他这一手传出去,民间会起浪,外戚宗室里会成笑话。
士族多半当谈资,当面称他仁义,转脸摇头,说他不是做大事的料。
有野心的人不会信,靠一群只会锄地的百姓,能在人杰遍地的倾颓汉室里挣出一块地方。
这就是他和张娇的便宜。
百姓有多重,眼下只有他清楚。
这话搁在旁人耳朵里,是疯话。
这盘棋往后怎么走,也只有他清楚。
“189年二月了。”
“宦官外戚撑不了多久,宗室的地盘迟早被诸侯分掉。”
“士族里头真有大格局的谋主,不会笑我。”
水汽糊上窗纸,灯影在纸上晃。
他手里捏着那卷人书,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这颗心,也不糊涂。
笑他的人,才糊涂。
斩蛟那会儿,一缕缕金线钻进张娇的太平要术,又渡到他这卷人书里。
他把这茬在心里翻了一遍。
“那几缕金线的力道,抵得上两个天字人杰。”
“多来几十缕呢?”
太平经的根子是给百姓太平,百姓就是它的粮。
这条路走对了。
他翻开太平经,翻到最后那页。
水汽扑上去又散开,纸面还是干的。
第一行是他自己的名。
刘昭青,二十岁。
武,52。
智,181。
体,141。
魅,99。
中平六年正月二十二,得人书,收三英。
中平六年二月初五,见应龙,于平原斩六首赤蛟,取河图,得避水,可承天命。
“武力从43爬到52,体质从133到141。”
“智是我自己添上去的。”
“跟那条六头蛟滚了一场,倒把我自个儿练厚了一层。”
他点了点头,眼睛停在最后一行。
“这魅力……到99了?”
九十九,凡人的顶。
他让自家三英练了那么些日子,从没见哪一项魅力往上挪半分。
魅力和智力一个样,最难磨。
“再多几个天字人杰肯跟我,说不定也有不下吕布的胆气。”
话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金线人杰哪有那么好捡。
刘备肯把命交给他,图的是百姓。
那跟自家三英听令行事不是一回事。
黄巾三英和小女的武、体也各涨了些。
宝儿和娇儿那一栏还是空白,得等她们自己慢慢醒。
那张应龙之画,他不敢再碰。
它在睡,借力给他斩蛟,耗的怕是不轻。
人书卷起来塞进袖袋。
水火都伤不了这玩意,泡澡他也带着。
桶里的水凉透了,他才起身。
帘子一掀,宝儿抱着衣裳进来。
“家主,刚翻出来的棉衣,夫人让我赶紧送来。”
“天要黑了,别受了凉。”
她小步过来,抖开衣裳往他身上套。
棉衣带着灶间的暖气。
她踮了踮脚,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刘昭青张开胳膊随她摆弄。
“宝儿,你们会不会觉得我这回太莽了?”
“当然不会。”她一边理他的袖口一边摇头,“小辟都说,俺家主做滴真是得劲煞了。”
“咱们这些人跟家主不是一天两天了。”
“刚才几个下人和戏楼的戏子凑一处商量,还把我拉去算了一遍。”
“他们自己攒的钱,够一家子吃用一年多。”
她说这话时把脸转开了半步。
“那怎么成。”刘昭青眉头一皱。
“家主你先听我说完嘛。”
“这是他们自个儿的意思,也不是全掏出来。”
“你不知道那些看戏的有钱人多大方。”
“刘蛮子天天拿脑袋撞石板,四年攒下一大堆。”
“连小辟都存了五六万钱。”
宝儿说完,把手在他袖口上拍了拍。
刘昭青一时没接上话。
那浓眉大眼的刘辟,居然是个小富婆。
后来他才从宝儿嘴里拼出全貌。
刘辟在家干活,跟着宝儿去戏楼搬箱笼,还常给黄莺儿几人当保镖。
进青府的日子不算长,进项一点也不薄。
吃住都在府里,除了饭量大,没别的毛病。
胭脂水粉一概不买。
钱是真花不掉。
平时厚待下人,这会儿下人反倒成了他的靠山。
他在楼梯口站了半晌。
楼下传来碗筷响,还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
声音一停,就有人咳一声掩饰。
刚下到二楼,小女一路小跑上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伸手扶住那副歪掉的身子。
“怎么了?”
“家……主。”小女的眼珠乱转,“有……好多人。”
“好多人?”
“外头,好些义,要见你。”
“有姨?”
宝儿探着脖子往门外看了一眼,回过头就笑。
“我来我来。小娘是说,门口来了好几个义士。”
“肯定是要见家主。”
小女使劲点头,手里攥着的绳头掉在地上。
“义士?”
“对呀。”宝儿提着裙角往下走,“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到了门口,她让拦人的家丁把手松了松。
站直了身子问话,架势还真像个管事的。
她先问清人数,又问清来意,末了还让人把门外的车马挪开。
没多会儿她就回来,笑意压在脸上。
“怎么样?”
“家主,真是义士。大半是来见您、道谢的。”
“还有不少姑娘。”
“有几位说想投靠家主。”
“她们站在最前头,包袱都带着。”
“投靠我?”
“是啊。”宝儿偏着头想,“她们报的名号我记着来着。”
“邓茂,高升,何仪……还有一个什么……”
她掰着手指头念。
府门外腾起三道蓝光。
光柱从门外天井里竖起来,一闪就收。
“……哦。”她一拍手,“周仓!”
那边又亮起一道紫的。
刘昭青怔住,眼里透出喜色。
太意外了。
普通人杰都不是随手能捡的,这里头还有一个地字的。
更要紧的是这几个名字他认得。
邓茂、高升、何仪、周仓,原本都是黄巾的将。
妥妥的自家人。
这四位在别处或许是不起眼的名字。
在他这儿,是四个能带兵的人。
他还没回过味,宝儿又开了口。
“还有一个说要当面谢救命之恩的。”
“长得可好看。”
宝儿说这话时还点了下头,像在评一匹好马。
“叫什么来着……”
救命之恩。
刘昭青记起来了。
“是不是身量高挑、扎着高马尾的那个郡吏?”
“对对对!”宝儿拍手,“就是她!”
她又想了一会儿。
“我记得她说自己姓张。”
“还说,辽还未登门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
“这加起来该叫……”
话没说完,衣角被小女扯了扯。
宝儿扭头看小女。
小女指了指站在她面前的刘昭青。
宝儿这才看清家主的脸色。
跟刘县令那三妹一个样,眼珠子瞪得溜圆。
“宝儿,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