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一声六头红蚓骂得蛟龙发狂
热从远处压过来。
一股赤红的火，贴着水面推。
冰壳外层先化了。
水顺着冰面往下淌，白汽直冒。
火头来的方向是河堤那头。
热风卷着水汽扑上来，烫得他眼皮发紧。
一条青红相间的龙瘫在堤坡上。
它身上的伤还没收口，鳞片翻着。
这一口火，是它咬着牙吐出来的。
吐完，它的头又垂下去，颌骨磕在堤石上。
“吼！”
六首蛟六张嘴齐声炸开。
快到嘴的猎物被人撬走了。
它掉头就要去撕那条瘫龙。
一柄蛇矛从堤后旋过来。
矛尖咬住冰壳。
矛杆还在转，木头擦着冰面，吱的一声拖得很长。
冰炸成一片白亮的碎渣。
细冰飞起来，砸在他脸上，冷得像针扎。
他抬手挡了一下，掌心被割开一道细口。
女声顺着风从堤上飘到。
“六头红蚓也敢在这里动刀？”
“飞奶奶先剁你六颗头，挂去黄河边钓鱼。”
张飞。
刘昭青从碎冰里趟出来，回头看。
一匹黑马跃上堤顶。
马上那人笑得痛快，长矛拖在身侧。
马蹄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半边裙角。
她一路闯过那条瘫着的青红之龙。
马蹄险些踩在龙角上，她连绕都懒得绕。
马后紧跟一匹灰马。
关羽伏在鞍上，偃月刀横在肘弯。
刀面上一层水光，映着堤下乱翻的泥浪。
堤上两声蹄响砸进水里。
黑马和灰马一前一后，把水面踏出两串深坑。
六头红蚓这四个字，正中要害。
六颗脑袋同时扭过去。
里头有三张嘴张到最大，喉咙里滚出雷声。
另外三张歪着，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淌。
它自诩蛟中之贵。
一个凡人把它喊成田里翻泥的红蚯蚓。
这口气咽不下去。
一口蓝气横着扫向张飞。
她一勒缰，黑马前蹄腾空。
蓝气擦着马鬃过去，把水面冻出一道白脊。
黑马嘶了一声，前蹄在半空刨了两下。
马蹄落回浪上，薄冰碎成一片响。
下一瞬，蛟尾已经甩起来。
尾巴兜着水，朝她腰上拍。
她离他一截水远，这一下躲不掉。
刘昭青没站着看。
他把气一沉，脚下的水塌下去一块。
他两步跨到蛟身前，双臂撑开。
那截比屋梁还粗的尾巴撞进他怀里。
胸口一闷，嘴里泛起铁锈味。
他脚跟陷进泥里，膝盖一沉。
尾巴被他卡住了。
鳞上的硬刺扎进他两只手掌。
一截活生生的蛟尾，就这么让他按着。
水顺着他胳膊往下淌，冲淡了手背的血。
“俺娘嘞……”
张飞在马背上张着嘴，手都忘了收。
她右手往前一探。
沉在水底的丈八蛇矛自己转起来。
矛身破水，带起一圈白圈。
矛柄落进她掌心，攥得死死的。
矛尖上的水甩成一条弧，落在她肩甲上。
她一蹬马背，从堤上跳下来。
黑马受了惊，往斜里冲开两步。
人还在半空，矛已经抡圆。
蛟身上炸开一道血线。
她落地时膝盖一蜷，把矛柄往腰上一顶。
刘昭青把蛟尾一推，腾出手来。
一人一蛟一杆枪，缠成一团。
吼声、溅水声、铁器刮鳞的脆响，搅成一片。
堤那头，关羽的灰马停在瘫龙身边。
她低头看龙身上的口子。
青红之龙摆了摆颈子，幅度很小。
它身上掉了好几处鳞，露着粉色的新肉。
关羽把缰绳一收，点了下头。
她嘴角绷着，眼底发红。
“驾。”
灰马踏水，直奔蛟身。
蹄子踩得泥水四溅，跑出一条直线。
偃月刀从她肩后挑起，刀背映着火光。
她整个人离鞍跃起。
刀锋顺着蛟颈斜劈下去。
落点挑在鳞与鳞的缝里。
鳞片翻开，血冒出水面。
多了这两把刀，刘昭青腰杆子就硬了。
三面夹着打。
水花把三件兵器都糊成了泥色。
六首蛟一路往后退。
它退一步，三件兵器就挤进一步。
六颗脑袋上有五颗挂了彩。
血顺着脖颈流下来，砸进水里啪的一声。
退到半截，它忽然立住。
一声高吼从六张嘴里炸出来。
黄河水从堤外翻了过来。
水头比堤还高，压着往下砸。
堤上的土块被水一卷就没了影。
“水里有蛊雕，有蠃鱼，都留神！”
刘昭青的嗓子喊得发涩。
水声太大，他不得不再喊一遍。
水面上腾起无数黑影。
蛊雕的翅膀拍碎水面。
蠃鱼的背鳍切开浪头。
石头、断木、整块门板，全跟着水头涌。
挡不住。
关羽把刀背一横，木石全砸在刀面上。
关羽横刀，张飞横矛。
两件兵器架在身前，硬吃这一波。
碎木撞在刀面，弹开半丈。
六首蛟往下一沉。
又想钻回水底，再来一遍。
水头正中间，浮出一道白影。
白影跟着水走，比水还快。
银甲在水里一闪，像一条翻白的鱼。
怎么冒出个赵云来？
他眯起眼看了两息才敢认。
刘昭青眼睛都直了。
那道白影是从黄河水里翻出来的。
她的马没了，只剩人和一杆枪。
和蛊雕、蠃鱼挤在一堆。
赵云自己也在发懵。
她顺着水一路冲，只当自己到了海口。
黄河水偏在这时候倒卷回头。
水势逆着来路推，浪头一层压一层。
水往哪边去，她就被送到哪边。
“子龙！”
这一声把她从水里拽回神。
她在水里撑住枪杆，脚尖找着了底。
她抬眼看见刘昭青，看见关张二人。
水面上还翘着一截赤红尾巴。
那截尾巴她认得。
上回在水里就吃过这东西的亏。
这东西不能再跑第二回。
她掌里一沉，亮银枪从水里回来了。
枪尖点着浪，她借水势撑起身子。
指节因用力泛出白色。
手腕一送。
枪像一道白电，钻进水下。
枪尾的红缨在水面划了个圈。
轰的一声，水花炸开两人高。
蛟尾上的鳞生得松。
枪杆整根穿了过去。
血从枪孔往外喷，染红一片水面。
蛟尾在水下抽了两下，把水面搅成一锅粥。
张飞掉转矛头，笑声更大。
她左手拍了拍马脖，右手把矛往前送。
“哈哈哈，子龙这般勇，够当我等的四妹！”
刘昭青没空跟着起哄。
“翼德！云长！子龙！”
“把它轰出水面，六颗头一颗一颗摘！”
三人都点了头。
四件兵器一起压上去。
赵云的枪走快路，关张的刀走重路。
蓝气喷来，关张两把刀并成一堵墙。
蛟尾甩来，刘昭青用身子撞停半息。
半息就够。
赵云的枪顺着这半息扎进去。
枪走的是直线，一寸都不偏。
一枪刺一双眼，一颗眼换一颗头。
他在下面顶，两个人在上面切。
几口气的工夫，六颗脑袋掉了四颗。
断颈处喷出的血有一丈高。
剩下两颗在浑水里乱摆。
两颗脑袋互相撞了一下，都往后退。
关羽收了半刀。
她把刀横在胸前，肩膀抖得厉害。
张飞把矛扛上肩。
赵云枪尖垂着，血一串串往下滴。
大局看着是定了。
刘昭青的脸却白了一层。
“是那招！都站住，别动！”
两颗脑袋同时张到极限。
一颗蓝球从蛟胸前顶出来。
球面上有水在倒流。
蓝球边上的水线一圈圈往里收。
张飞脚下一滑，硬把身形钉住。
她把矛尖插进泥里，靠矛杆撑住身子。
四个人没被吸进去。
水却往里灌。
蛊雕、蠃鱼、断木、石块，全被蓝球吞进肚里。
蓝球吞一口，就亮一分。
一股气从蛟身上涨起来。
那股气推过来，压得水面平得像镜子。
天顶那片乌云的边沿泛起赤色。
赤色一点点往里吞，把整片云都染红。
四颗断头的脖腔里，肉芽一节节往上顶。
新生的头还没睁眼，嘴先张开了。
风变冷了。
他身上的水汽跟着凝成一层白雾。
血腥味压过来，盖住了泥腥。
“它在吞大河的活物。”
“不能让它补完，补完就砍不动了。”
他体内那股力气正在退。
像有人从他骨头缝里往外抽丝。
退得像漏了底的缸。
他比张飞关羽赵云的皮肉更硬。
三个人已经跪下去两个。
这一下，该他去顶。
三个人还没回过神。
张飞伸出的手只抓到一把水。
他已经把肩松开了。
人朝那颗要吞光一切的光球直冲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