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十年寿命,换它一条命
六颗脑袋从碎膜里钻出来,六道蓝眼一起对准泥里的白龙。
碎膜像冰碴往下落,落进水里不见影。
蓝光扫过来,水面上浮起一层白气。
那眼神里没有刘昭青,也没有那本书。
只有肉。
他在它眼里连只虫都不如。
吃下一头神兽的血肉,它今日就能蜕成真龙。
它等这一口,等了不知多少年。
刘昭青往后栽进水里,手脚并用地划。
水凉得像刀子,顺着袖口往里钻。
他脚底下找不到底,只能拼命蹬。
半空里一条青红影子斜插进来。
“吼!”
青红之龙撞在六首蛟的颈上,两头巨物滚成一团。
鳞片互相刮过,声音像两块石头磨。
河底的泥被搅起来,水成了稠的。
一丈之外的石头都被撞飞。
“玄德姐!”
水已经漫到他的腰。
他用脚尖在土里刨,刨出一个小窝站住。
破开的膜让这方天地成了一个正在灌水的坛子。
水涨得极快,一息的工夫就漫过一指。
应龙在浪里荡着,身上的白褪成灰,翼尖泛出黄。
浪头每拍它一次,它就矮下去一分。
那对翼张开又合上,像两片被水泡烂的纸。
“你不是要活命吗!”
“替我杀了这鬼东西,我救你!”
一口浑水灌进喉咙,呛得他眼睛发黑。
他吐出一口泥汤,喉咙里刮得生疼。
手在水面上乱抓,抓到一根断苇。
浪头把他卷到水底,又抛起来。
应龙看着他,眼里的光只剩一线。
它没出声。
浪打在它身上,白色的鳞被冲得发亮。
两息之后,那道白影化成一束光,钻进他胸口。
那束光进去得极快,像被什么东西硬拽了一把。
他胸口鼓起一小块,随后又平下去。
胸口一烫,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肋骨上。
疼得他两腿一软,膝盖砸在河底的石头上。
牙关咬得咯咯响,嘴里全是铁锈味。
青红之龙掉头,一口把他含进嘴里。
龙身贴着破口冲出去,水花在河面上炸开一条白线。
“轰!”
青红之龙摔在河堤上,砸出一个大坑。
堤边的芦苇被压平了一片。
它张开嘴,他从牙缝里滚下来,趴在土里咳。
泥水从鼻子里喷出来,肺里像塞了把沙。
他趴在土上,肩膀一耸一耸,喘得像坏了的风箱。
指甲抠进堤面的黄土里,抠出两道沟。
他把脸上的泥往胳膊上一蹭,转头看那条龙。
手心里全是细沙。
刚长好的鳞片上又添了几道口子,血顺着腹甲往下淌。
有一道深得能看见里头的肉。
“玄德姐。”
青红之龙甩了甩脑袋,把眼里的水晃掉。
她扭头看了一眼河面,眼里的血色很重。
黄河那边传来一声吼。
水面先鼓起一大块,随后裂开。
一道赤红的影子从水面拱起来,越来越大。
它扑过来了。
青红之龙扭身迎上去。
四只爪子扣住堤岸,把身子弹了出去。
一龙一蛟在堤上缠成一团。
六首蛟这次疯了,六张嘴各喷一道蓝光。
蓝光落在堤上,堤土当场裂开。
蓝光扫过,青红之龙的鳞片裂开,冻得发白。
被冻住的地方腾起白烟,冒着寒气。
她甩头把冰碴甩掉,甩得血珠四处飞。
“玄德姐打不过它。”
刘昭青攥着拳头,指甲把手心掐出血。
“再这么下去,她会被撕碎。”
两头巨兽在堤上翻滚,压塌了一片芦苇。
他站着,脚底下的土在抖。
土块从堤边往下掉,掉进浑水里没了声。
一个凡人在这种局面里有多小,他这时候才尝出味道。
他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拳。
牙根发酸,膝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一个念头忽然落进他脑子里。
“五年寿命,换我一条命。”
他愣了一下。
眼睛抬起来,钉在那头赤蛟身上。
“我给你十年。”
“替我斩了它!”
话音落下的地方,胸口那点白光烫得发疼。
河堤先塌了。
六首蛟的尾巴扫过去,堤面拉出一道长口子。
那道口子像米袋上的破洞,黄河的水找到去处,往平原那边灌。
水头足有一人高。
上一场乱才压下去,这一场又平地起。
堤下的田地刚露出来,又被淹了回去。
远处有人喊,喊声被水声盖住。
被蓝光打中的青红之龙倒在堤上,四只爪子抓着土往上爬。
刚撑起半个身子,顺着水游来的六首蛟一爪把它按进浪里。
六颗脑袋在浪上乱甩,鳞片红得发黑。
蛟吟声撕开整片天。
声音贴着地皮滚,滚到平原县城的墙根。
到手的神物没了,成龙的指望断了。
下一回再等到这个时辰,得几百年。
它要把这条碍事的凡龙撕成条。
要让这片地界上每一双眼都看着。
半只脚踏进真龙门槛的灵兽,发怒是什么样子。
浪头随着它的吼声一层层往外推。
河堤的石块一块块往下掉。
青红之龙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大伤没好,又碰上一条饿疯的赤蛟。
每一击落下,它都只能硬扛。
她的身子被拍进泥里,又被拎出来。
血混在浑水里,看不出颜色。
背后就是平原县城,再往后是整个平原郡国。
这一场输赢,压着十万人的性命。
也压着它舍命拖出来的那个后生。
蓝光又扫过来,它被打得翻出去几十丈。
砸在堤外的泥滩上,犁出一条深沟。
拖着带血的身子,它把残鳞里的冰碴子忍下去。
冰在鳞缝里化开,滋味像针扎。
四爪抓地,头一点一点抬起来。
“吼……”
整条龙都在抖,力气快见底,气也快散尽。
它没有退,冲着那头赤蛟低吼。
六首蛟游到它面前。
水花在它颈侧翻出一道白浪。
几对蓝眼里露出狠色,右爪扣住它的脖颈,把它拎到自己跟前。
两颗脑袋对准它,鳞色加深,冷气在嘴里聚成一团蓝。
那团蓝亮得刺眼,照得堤面一片青白。
这一口下去,能把它从中间穿开。
冷气扫过水面,水面结起薄薄一层白。
青红之龙挣不动了。
四只爪子在空里抓,抓不到东西。
它能自愈,可自愈要静养,赤蛟不会给它这个空。
伤在要害,血顺着脖颈往下走。
昭青这会儿该跑远了吧。
以他的脑子,灾后的平原县乱不起来。
二妹,三妹……姊怕是守不住那句诺言了。
它合上眼。
眼皮底下还有光在晃,脑子里翻起的却是别的景象。
家道中落那年,她在市口编草席,草屑扎进指缝里。
岁数一年年往上走,志向一寸寸往下沉。
后来碰上关张二人,桃园里一炷香,三碗酒。
再往后是平原县令,短短一段路,走得她胸口发烫。
没做完的事还压在那儿,不知后头有没有人接得住。
蓝光要吐出来的一瞬,一道金光从侧面射来。
金光亮得刺眼,里头裹着一线龙吟。
刘备觉得自己的心口和血管都在震。
那感觉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了一记钟。
“这是什么东西。”
六首蛟的六颗脑袋也偏了一下。
就这一下,金光撞在它身上。
一股大力压过来,那具庞大的身子歪着砸进洪水。
水花溅起三丈高,落下来像下雨。
六首蛟在浪里翻了个身,半天没抬起头。
青红之龙从爪下挣出来。
落进水里的刘备抬起头。
水顺着她的角往下淌。
金光里站着一个人影,眉眼看不真切。
那影子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她爪边。
这样的威压,怎么会从一个凡人身上冒出来。
她的爪子在堤土上抓了一下,抓空了。
金光一点点散。
一道熟悉的背影立在她眼里。
“昭青。”
她喉咙里的血味被这两个字冲淡了些。
“玄德姐,你先找个地方把伤养住!”
刘昭青背对着那条满身是血的青龙,说话的时候没回头。
他右手抬起来,掌心那点白光正往外亮。
亮得像要把他的手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