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子龙竟在刘虞手下做都尉
背面写的不是近况,是一串问话。
“娇儿从荀家小姐那儿听说,青君与王府之女交好?”
“那位小姐容姿闭月,青君觉得如何?”
“荀家小姐那里,青君到时候也该与娇儿细说。”
“她谈吐让娇儿由衷叹服。这等女子,青君一定喜欢吧。”
“荀家小姐还说,青君在雒阳识得两位校尉。”
“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娇儿有些好奇。”
刘昭青揉了揉太阳穴。
“文若啊文若,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好在这些疑问后头还有段落。
她说等两人见了面再谈,他眼下不必急着回什么。
信里还夹着平原那边的消息。
刘昭青入狱的传闻传到平原那天,刘备差点压不住自己。
车都套在了门外,行囊卷了一半。
那位小麦色肤色的三妹张飞,差点没把人拦住。
刘备非要往雒阳走一趟。
是河北义士田丰闻讯找上刘辟。
田丰的马跑到口吐白沫。
刘辟再去寻张娇。
张娇劝了半日,刘备才把那口气按下去。
她在门槛上坐了半宿,才把佩刀收回鞘里。
后头那封万民书,也是刘备把刘昭青的遭遇摊开说了之后,城里百姓自己提的。
那份纸卷末尾按着密密麻麻的红手印。
张娇还写了不少琐事。
新来的周仓跟刘备的二妹投缘。
两人在院里对了半天的枪。
周仓对她的武艺服气得不行。
周仓身上“养器”的潜质,也让那位刘相国的二妹吃了一惊。
刘辟的力气又见长。
他把石碾子从东头挪到西头,来回三趟。
波才和龚都在田豫手底下学了些箭术。
靶子上插着两支歪箭。
邓茂几个也混进了青府,站得有模有样。
正面是她一人的近况。
背面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闲话和念想。
纸短,趣事写到这里就断了。
纸角还留着指甲压出来的褶。
末尾落着三个字,妻,张娇。
次日清早,张辽先醒了。
深蓝的旧衫穿好,包裹背上。
月牙戟裹在布里,抱在怀里。
她把布条又系紧了一道。
布口露出一截枪尖。
她推门出去,打了个哈欠。
走廊里的风带着隔夜的凉。
正要抬手敲隔壁的门,人已经站在门边。
“文远昨夜没歇好?”
刘昭青笑了一下。
张辽双颊浮起一点红,自己都没察觉。
她把脸转到阴影里去。
另一间屋里,吕红被叫了起来。
三人上了车驾。
缰绳落在刘昭青手里,车头朝北。
车轮压过冻硬的土,一路颠。
信上说得明白,张娇会带着人和物件直去昌平。
他不用再绕平原。
两路人在幽州昌平的封地碰头。
他把日子在心里排了一遍。
他回头问张吕二人,要不要顺道回并州老家看一眼。
两个人都摇了头。
张辽的手在戟杆上捏了一下。
张辽早不是并州的官吏。
吕红的亲爹死得不明不白,家妹有她自己的路。
并州那地方,没什么可挂的。
一整天,车驾从冀州治所魏郡邺城边上绕过。
顺着张娇多日前踩过的道往北。
天黑之前,进了幽州境内。
路边的干草垛还没撤,牲畜的味混着土灰。
冀幽交界的涿郡,他撞上一个久未谋面的人。
县城的土墙在暮色里发着灰。
银甲,素缨枪。
一匹白得像龙驹的骏马。
精致脸孔上一片肃穆,眼眉却透着飒爽。
白马鼻息喷出两团白气。
它的鬃毛被风梳到一边。
刘昭青坐在车辕上,手里缰绳一紧。
他疑心自己眼花了。
这等模样的故人突然出现,还偏偏是那位他曾在心里动过念的。
他手上的茧蹭过鞭杆,磨得发涩。
车驾停下,车厢里两人不知出了什么事。
张辽掀开帘子。
她看见刘昭青脸上那副呆怔神色,还是头一回见。
那副样子,像被人当胸敲了一记。
吕红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一队步戟兵,前头一位骑白马的女将军。
披风底下垂着半截甲裙。
那神色又硬又利落。
是个美人。
吕红心里嘀咕,公子怎会看呆了。
那女子气派是高,可单论面容……该不如自己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绣纹。
“咦?那是不是……那天那位白马义士?”
张辽一眼认了出来。
并肩斩过六首蛟的那位,赵云。
那一战的泥水,她还记着。
“白马义士?”
吕红一怔,随即想通了。
那女将军与公子、与张辽相识。
刚才是她多想了。
人家只是重逢,她却在心里比容貌。
耳根热起来,她把脸低了下去。
她把帘子往上提了提。
她这点心思刘昭青听不见。
他看见的是大道另一侧那位提枪牵马的人。
“子龙!”
马鞭往上一扬。
这一嗓子惊动了故安县城外街道两侧的人。
街上有个孩子抱着空碗跑过去。
车辕上那个穿着干净、像个赶车的汉子,正冲一队官军吆喝。
不少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私底下都在咂嘴。
有人把手里的担子换了个肩。
围观的人越挤越多,路口堵了半条街。
幽州不比遭过黄河乱子的冀州、青州,那边的官吏狠,敢动手抢庶民的家当。
可故安县旁边就是中山郡。
谁敢打包票这队兵不是那一路货色。
车帘后头的吕红把手按在刀柄上。
赵云的马前扈从也不痛快。
自家都尉这一个月斩敌上千。
山贼、异族听见名字就变脸。
老卒把枪杆往地上一顿。
一个车夫张口就喊都尉的表字。
“喂,你小子叫谁呢?!懂不懂规矩……”
这一声把半条街的耳朵都拽了过来。
那士卒的手还没抬起来。
赵云的目光已经落到车辕上。
他先是一愣。
接着整张脸都亮起来。
缰绳一拉,白马自己拐了过来。
“那是……刘公子?!”
都尉这副高兴模样,把手下看得一头雾水。
这位刘公子到底是何人。
“真是子龙?!”
刘昭青跳下车,脚落地还有点发飘。
鞋底踩进土里,压出两个深坑。
赵云撩起披风,翻身下马。
两手一拱,作了个揖。
“子龙总算又见到刘公子了!”
“这话该我说。”
刘昭青赶紧回礼。
“一月没见,子龙这身气概比那日更盛。”
他摇了下头。
脸上浮起一层惭愧。
“子龙哪敢担这两个字。”
“这一月多,保家卫国谈不上,胡蛮也没逐走。”
“连山贼流寇,都得拼着力气去赶。”
这话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牙关咬得极紧。
刘昭青眉头一下拧紧。
“什么?子龙去打山贼流寇?”
“哪个蠢材出的这种主意?”
“说给我听,我好好骂几句。”
屠龙刀拿去宰蚯蚓。
让赵云去撵山贼,是哪个小天才想出来的。
他手里的马鞭在空中停了停。
“子龙怎么不说话?”
赵云顿了一下。
他抬眼扫了扫四周的兵卒。
他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咽了回去。
“刘公子,我如今在幽州牧帐下听用。”
“做的是蓟县都尉。”
“蓟县是一州治所。”
刘昭青手指在鞭杆上蹭了蹭。
他把话在嘴里绕了一圈。
“都尉位子不高,州治所的都尉也还说得过去……”
话到半截,他停住。
“等等。你说幽州牧?”
“子龙眼下跟刘虞做事?”
“正是。”
赵云笑着点头。
“也亏得平原县令举荐,伯安公才这般顺当提了我。”
刘昭青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马鞭的另一头被他攥得发白。
他手里的马鞭往掌心一拍。
“举荐你的人是谁,我清楚。”
“把你派去撵山贼的人是谁,你现在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