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他抬手,红光冲上了天
最后一记扫腿抽出去,三个虎贲军被踹得倒飞,撞进远处的桃树丛里。
树皮裂开的声音很闷,花瓣被震得砸了满地。
她身子就地一滚,避开另外几杆横扫过来的长戟。
靴底一沉,把一杆长戟死死踩进土里。
腕子翻转,剑锋顺着叠在一处的数柄铁戟刮过去。
铁器落下来,叮叮当当铺了一地,断口上还挂着白气。
地上躺着七八个不动的人,甲胄上的纹路被血糊住。
几杆长戟的尖子插在她脚边,斜斜杵着,像一片铁蒺藜。
她袖口撕开一道口子,布条垂在腕上。
曹操走到刘昭青身前站定,把手里的长剑倒插进泥里。
剑柄嗡了一声,她的下巴跟着抬起来。
黑眼睛里有一线蓝光游过,嗓音冷得能结霜。
“何进,你这是要在先帝面前,对昌平侯动刀?”
何进的眼锋先扫向左侧那对袁家姐弟。
又挪到挡在他与刘昭青之间的曹操脸上。
桃枝上还挂着血点,风一吹就往下落。
他在这片林子里站了半夜,靴底早踩得又湿又滑。
他眼底压着一层阴翳,袖中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张让已经死了,眼前最大的那块石头搬开了。
这两个小辈反倒比从前更敢当众顶他。
真当他这大将军的名号,和那些挂名的列侯一样空?
雒阳内外的虎贲军,各郡调来的兵马,号令全在他一人手上。
朝堂上,大将军的位次还压着三公。
袁绍不过是袁氏门里的小辈。
如今跟曹操这帮人滚在一处,袁家的家主袁隗、嫡出的袁术却都站在他这边。
袁绍心里打什么算盘,他懒得去管。
在他眼里,那就是袁氏门内一个叛逆的小女。
曹操不一样。
宦官之后,早年公然跟十常侍翻过脸,今夜又把刀口调转过来对着他。
曹氏一门是官僚,也是大地主豪强,族谱上排不进士族。
父祖两辈在宫里攒下的钱财人脉,厚得能压塌一座宅子。
曹操本人少年时就被称作天字人杰。
这样的苗子,前程看不见边。
更难办的是曹操背后站着一整片士人的眼睛。
今夜动了她的手,明朝就有弹章递到御案上。
何进在心里过了两息账,主意落定。
袁绍那头有袁术和袁隗拴着,不必他费手。
曹操这头,那口大权还没彻底塞进他掌里。
眼下不好硬动,那就趁搅局的人还没挤满桃林,先把曹操“请”出去。
说辞也是现成的。宫里邪祟闹了一夜,死一个人不必查证。
等他真把权攥进手心,再找这丫头坐下来慢慢聊。
何进抬手,指尖往身后一点。
“来人。”
“典军校尉身子不妥,怕是染了邪祟。”
他的眼锋落到曹操脸上。
“拿下去。”
后方的甲士踏着碎花往前压,靴声一层叠一层。
曹操的手按上剑柄。
更后头忽然撕开一嗓子,把满林的风都劈成了两半。
“何进!!”
何进眉心一皱。
王匡那几个人,竟没拦住皇甫嵩和朱儁。
那两位身上还带着张让、蹇硕跟几个妖化常侍留下的伤。
曹操抬头望去。
两匹黑马从远处压过来,马上甲胄森然,身后拖着一条望不到头的兵线。
马蹄下的泥浆甩得半天高,把两侧的花枝打得乱颤。
兵线尽头还拖着几面旗,旗角卷在风里看不清字。
没多久,何进的部曲就被围在了当中。
甲叶挤着甲叶,前后的枪杆互相磕出声响。
何进身侧的侍从把手按在刀上,眼睛来回扫。
“皇甫将军,朱将军。”何进转身,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这是要做什么?”
“两位汉室忠臣,如今要对我这朝廷大将军动刀?”
两人翻身下马,先绕场看了一圈。
开口的是皇甫嵩。
“我等来救驾。”
“救驾?”何进反问,“陛下已经崩了。”
“桃园外头那一下,两位难道没觉出来?”
“陛下驾崩,自当依礼法办丧事。”皇甫嵩的声音很稳。
“三公为首,把朝局撑到新君登基。”
“那便对了。”何进把披风一甩。
“我是大将军,又是陛下临终托付之臣。”
“此刻站在这片桃林里,哪里不合规矩?”
他鼻息重重哼了一声。
“倒是两位,救驾来迟,还敢在我面前问罪?”
皇甫嵩、朱儁对视一眼,眉头都压下来。
何进能把话说得这么圆,可见门下谋士早把这局面递过话。
“大将军误会了。”朱儁上前半步,捋了捋唇上的八字胡。
“我等只是怕大将军被那凶神沾上,才赶得这么急。”
“凶神?”何进手一摆,“穷奇已经叫我诛了。”
“二位可以回去了。”
两人脚下没动。
何进眉头一挑,身子侧了侧,把腰间的长剑露出半截。
“怎么,二位觉得那穷奇还在宫里?”
“大将军怎么不把自己的谋士带上?”曹操在那头开了口。
她脸上挂着笑。
“这样的话从大将军嘴里出来,实在叫人动容。”
何进偏头看她。
“你这小娃,真当我动不了你?”
“大将军误会了。”曹操把朱儁刚才那四个字原样送了回去。
笑意收得干净。
“我只盼大将军在先帝跟前,别做指鹿为马的事。”
“头一个这么干的,正是大将军最恨的阉宦。”
她转脸扫了一圈四周的甲士。
“陛下早有圣谕,诛穷奇,我等才与大将军合兵。”
“穷奇断气那一下,那股波动,我们几个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回头,视线落在面色平定的刘昭青身上。
“怪就怪在,大将军说穷奇是大将军杀的。”
“这中间,是不是哪里错了?”
“这片桃林是陛下最爱的西园,今夜一直压着张让那伙人布下的禁制。”
“我、两位将军,加上大将军你,合力攻了半宿都没破开。”
“禁制没破,穷奇就断了气。”
“几十双眼睛都盯着那道禁制,一寸也没松过。”
“那会儿大将军就站在我们眼皮底下。”
她顿了顿。
“莫非大将军也学了穷奇,会分身?”
话到这份上,功劳归谁,满场都听得明白。
何进脸上没什么波动。
皇甫嵩他们一到,独吞这份功已经办不成。
那就换一样更大的。
新君还没立,朝堂的缰绳、拥立谁,全攥进手里。
兵在他掌中,皇权也在他掌中。
天下跟着落进他袖子里。
要把这些一口吃下,靠的是压得住所有人的嗓门。
今夜这份他吞不下的功,绝不能落到旁人头上。
落到刘昭青头上,这功劳一旦定了性,封侯都嫌轻。
拔到三公九卿的位子上,也不算过。
十常侍刚被削残,转头又立起一家大势力。
“穷奇该是先帝杀的。”何进开口,语气平得像在念公文。
“张让也该是先帝斩的。”
“至于先帝的崩殂,身上那道刀口明明白白。”
“这片桃林里,只有刘昭青一个人使剑。”
“要查清这事,先把她拿下来。”
“你在说笑?”袁绍从袁术身侧走出来,声音冷得能刮下一层皮。
“先帝是被穷奇害的。”
“张让是陛下的心腹,怎么会全死在自己主子手里?”
“穷奇和张让,分明都断在昌平侯剑下!”
“我说先帝杀的。”何进抬眼看她,“那便是先帝杀的。”
曹操、皇甫嵩的脸色一起沉到底。
十常侍倒了,何进这把刀反倒更锋利。
皇甫嵩的手已经摸上剑柄。
何进面色不动,右手朝上抬起。
身侧的侍从架起天赐,朝夜空射出一箭。
一道红光拖着尾子窜上天。
桃林四面的甲叶响动一片接一片炸开。
刚围上来的兵,又被围了一层。
红光的余尾还在天上游,云被照出一层铁锈色。
皇甫嵩身后的兵往后缩了半步,枪尖齐齐往下垂。
“我的兵早在往这边挪了。”何进笑起来。
“拿刀剑跟朝廷的大将军讲道理,两位不嫌太孩子气?”
“我好心劝一句。”
“都别乱动,刀剑没长眼。”
“等我把眼前的事办完,诸位还能随我一道去后宫,迎一迎新君。”
他转脸看刘昭青,声音陡然压下。
“来人!拿下刘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