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我敢两字落地他断成两截
这场乱对刘昭青不全算坏事。
火光把宫墙照得像浸在血里。
能跟曹操一路摸到太和殿,靠的就是这团乱。
宫里的兵在各处自己打自己。
何进要是懂得先忍一口气。
把自家兵马聚起来。
再拉上几位手里有兵的盟友。
几天之内把雒阳布成铁桶。
粮道、城门、宫墙,一样样都要卡住。
他就能用车轮碾进皇宫。
那样的推法,谁挡谁碎。
那种阵仗底下,刘昭青与曹操这样的一两个人,翻不起浪。
现在不同。
此刻宫里的刀口只朝一处开。
没人拦他。
连问一声的人都没有。
没人晓得他与曹操是两个孤身的人。
也没人这时候去查他们是不是投了何进。
他这几斤力气,能撬动整盘战局。
撬得动,只是要快。
快。
一定要快。
何进要是忽然想通了。
十常侍那边要是懂得围点打援,把火头按灭。
再或者刘宏熬不过今夜。
他这以小博大的算盘就全散了。
散得连渣都不剩。
“你是何人?站住!”
白马还在往前冲。
黑甲兵里站出来一个汉子。
两米上下的身量,一张脸像被刀削过,糙得很。
手里一柄大斧,斧刃有半个车轮宽。
斧柄缠着麻绳,绳上沁了油。
那股气势,是地字人杰。
白马的四蹄在砖上刮出声响。
刘昭青的马没有减速。
那人横起斧子,照着马腿劈下来。
这一下挨上,人马都要翻。
他半边身子已经压下去,准备脱蹬。
一道深蓝的箭从斜后方钻出来。
箭尖撞上斧面。
那条粗壮的手臂被撞得往侧一歪。
斧刃在离马腿半尺的地方划过空气。
刘昭青偏头。
曹操骑在马上,手里还握着弓。
弓弦还在颤,箭囊斜在腰后。
“你去太和殿诛贼!”
“我随后就到。”
话音落地,弓弦又响了一下。
第二箭贴着汉子的肩头过去。
“典军校尉!”
“你受陛下亲封,如今倒替阉人做事!”
“也不知是谁在替阉人做事。”
曹操把弓一挂,抽剑驱马,朝那校尉撞过去。
两匹马撞在一处的响,像木头裂开。
刘昭青抓着这个机会。
白马从五六个黑甲兵头顶越过去。
马蹄落上台阶。
阶上的血是滑的,他脚下打了个趔趄。
他踩着尸体与断戈往上冲。
有个还没死的兵抓住他的甲带,被他甩脱。
这座殿本该是君王早朝的地方。
殿门上的铜钉被熏黑了,漆皮一片片翻起来。
刚到殿前,三个披重甲的虎贲军从门里倒飞出来。
落地时,身上裹着一层黑气。
那气浓得发乌,看久了眼睛发涩。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焦糊。
刘昭青后颈一凉。
手里的剑柄被汗浸滑了,他换了个握法。
十常侍里不是人人都有天赐。
张让、赵忠几个才有那份底子。
这一点,他在榻前就试出来了。
他早前跟大儒们把十常侍的斤两摸过一遍。
殿里那两个,高望与韩悝,本是凡人。
凡人不该有这种手段。
白天那句传言是真的。
这些阉人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把自己弄成了人杰的模样。
弄成这副模样,代价恐怕不小。
再往前,十几个虎贲军被轰出门。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整个人飞出来。
长剑在她落地前插进砖里。
人被带得后退了几丈才停住。
砖面被剑锋犁出一道白线。
暗金甲胄,后颈发尾是金色的。
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靴面上。
“区区袁氏小辈,也敢在此放肆!”
袁绍咬着牙,一手捂住胸口。
眼睛盯着殿里那两个黑衣宦官。
她把剑攥得更紧,指节全白了。
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她一个打不过两个。
退一步,功业就没了。
这两个平日只会仗着皇权作威作福的阉人。
手无缚鸡之力。
此刻却能顶天字人杰。
世道长得太快,快得没人跟上。
本想挣一份功业,撞上的却是最大的坎。
她喘气的声音很粗,像破风箱。
韩悝与高望披散着头发,从殿里走出来。
两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热气。
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只眼。
殿里还剩十几个虎贲军,脚步往后退。
有人把刀往地上放,放得很轻。
三个人咬着牙,提刀扑上去。
“诛贼!”
高望抬了抬手。
他背后浮出一双漆黑嶙峋的手。
三个人被捏成一团,声音都没出全。
骨头断裂的响,一声接着一声。
韩悝随手一抓,把剩下的几个丢出殿门。
人砸在广场的砖上,没再动。
殿里彻底的静,静得能听见血在滴。
“天字人杰也不过如此。”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还有谁敢上前?”
韩悝笑得肩膀乱抖。
他笑到一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
袁绍眼睛红了,撑着剑要起身。
她的护心镜凹了一块,随着呼吸起伏。
一道影子从她身侧掠过去。
“我敢。”
刘昭青提着剑,一步跨出。
剑在身侧划出一道极细的响。
韩悝正笑到一半。
那股力量来得太容易,他没想过这时候还有人扑上来。
他还在笑,眼里只剩一层轻蔑。
等他看清,剑锋已经离得不远。
韩悝的手抬到腰侧,停了一下。
高望与韩悝看清来人,脸上反倒松了。
“居然是你这狗东西。”
“正好拿你去给陛下做献礼。”
韩悝不必高望帮手。
虎贲军至少是人字人杰,甲坚兵利,都栽在他手里。
刘昭青那柄破剑,那身纸一样的轻甲。
一爪就该撕开。
他确信这一爪下去,对方连喊都喊不及。
他连刘昭青手脚被捏断的模样都想好了。
身上冒出一缕缕黑气。
黑气绕着他的手臂打转,越转越浓。
韩悝冷笑着,把手伸过来。
“小心!”
“那东西兵器挡不住!”
袁绍从错愕里回神,一只手撑住地。
她的嗓子已经劈了。
刘昭青像没听见。
单手持剑改成双手。
剑锋迎着那只探出来的黑手砍下去。
殿里的黑气被这一剑撕开一道缝。
“咔!”
一声,像劈开一截枯柴。
袁绍与韩悝同时愣住。
被劈开的地方,往外翻着灰白的边。
那只该无敌的黑手,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韩悝一边胳膊正往外冒血。
血里夹着黑丝,落到砖上还在动。
“不晓得张恭是怎么死的么?”
刘昭青的声音比剑还冷。
剑横着扫过去。
韩悝想退,脚底却没跟上。
太利了。
韩悝上半截身子歪向一边,接着往下坠。
黑气从他断口里喷出来。
那些气往剑身上贴,像水往低处走。
那把剑在吸。
剑身上的灰在一点点褪。
高望盯着刘昭青手里的剑,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上殿柱。
“怎么可能!”
“凡兵也能斩断它……”
“你手上这是何物?”
“诛你命的东西。”
刘昭青提剑扑上去。
韩悝送命在先,高望反倒静了下来。
黑气托着他的身子往后飘。
距离被拉开。
他绕着殿前的石阶走,眼睛不离剑尖。
刘昭青清楚,这一剑成在对方不认得这把剑。
攻势一停,就没第二次机会。
他把重心压下,膝盖弯了一寸。
“袁绍!”
袁绍已经缓过一口气。
不用他再多说。
长剑从地砖里拔出来。
人影化成一溜金光,追着高望去了。
地上留下一道被踩碎的影子。
一瞬之间就贴了上去。
一剑砍在高望背后伸出的黑指上。
她这柄剑不算神物。
人杰锻的精钢,能削铁如泥。
这一下砍上去,黑指连皮都没破。
剑刃崩掉一个口子。
她手腕一麻,剑柄差点脱手。
她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高望被拖在原地。
这一下,够刘昭青跑完剩下那段路。
高望冷着眼,抬手要把她拍死。
袁绍忽然松开剑柄。
她整个人往旁边歪开,把路让出来。
身子往后仰倒。
刘昭青从她背后扑出来。
那柄剑的颜色变了。
剑身在火光里泛出淡银,亮得刺眼。
古朴的灰褪成淡银。
剑锋落下去。
黑指断了。
断口处喷出一蓬气,散得很快。
高望的一只手,跟着落到砖上。
那几根指头还在抽动,抽了两下就停了。
断口喷出的血落在金砖上,滋滋地响。
殿门更深处,还有一股气正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