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她把命押在我手里
换成从前的刘昭青，多半会先跟张辽合力把赵云捞出来。
三个人带着队伍，往草原边缘硬撕一道口子走人。
眼前这摊局面，赢面薄得可怜。
掌心一层汗，剑柄握上去直打滑。
鲁昔刚得了圣灵眷顾，刘昭青手里这点人，连赌桌都上不去。
他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那只手上还带着方才溅上的血。
张辽看了一眼，就把自己的手扣了上去。
他选了信张辽。
她那双眼睛里，有话没说完。
剑身一抖，血珠甩在草叶上。
不需要谁开口，刘昭青把手掌摊开。
眼前金光跳了一下。
细细一线，从指尖钻了进去。
借着人书，他与归心的张辽之间，牵起一条天赐的线。
他能借她一段时日的天赐之力。
经脉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炭。
她也能从这条线上，得回他的一点力量。
他能给的只有这些。
刘昭青本身不是正统人杰，没有自己的天赐。
回过去的那一点，薄得几乎摸不着。
还不够她多喘匀两口气。
那点力气落到她身上，像往火里扔了把干草。
凭这点东西，打不穿外头几千乌桓兵，也挡不住满天凶禽。
他仍没改口。
喉结上下滚了一次，话咽了回去。
“斩此胡贼”四个字，还压在耳底。
方才对上的那一眼，光直直扎进他心口。
那是走到绝路也不肯退的决心。
眼底没有半分闪躲。
额角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白。
也是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往前迈的胆气。
虎威她敢比，强敌她敢碰。
说出口的话，她做得到。
太平经牵起的那条线，把她的状态一并送了过来。
他连她指节的僵直都能摸到。
胸口的烫顺着经脉爬到四肢。
喉咙里像卡着一头虎，随时要冲出来。
呼吸拉得很长，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
她的指头一根根绷直，又松开。
四面的胡卒看不到尽头，那股劲没退，反倒越烧越旺。
浑身骨头像要被碾碎。
碎缝里又鼓着一股要炸开的力量。
半空里的鲁昔低头看下来。
他身后的羽翼还没收拢，血顺着羽尖滴。
“你是，刘昭青身边那个护卫？”
他眉梢挑了一下。
“人字人杰，这时候还敢来救主，还想斩我？”
一声冷笑，他没再问。
这座聚落如今他说了算，圣灵之祖亲手祝福过的人。
他忌惮赵云，早前吃过天字人杰的亏。
那一箭留下的疤还在他背上。
张辽不一样。
蜕变之后的鲁昔，连刘和去王庭献礼这一步都省了。
王庭那些老人，往后得看他脸色。
刘昭青也好，赵云也好，都是他登位路上的石头。
至于张辽，他连姓什么都懒得问。
“你们去杀了她。”
手指一摆。
抽刀的声音从四面响起来。
天上只分出一只酸与。
地面上涌上去的，是四五十个胡卒。
那些人跑得很急，鞋跟把泥带起来。
在他看来，这些足够埋掉一个来送死的人字人杰。
半空里那些凶禽也跟着低了两丈。
他的眼睛还盯着刘昭青和赵云。
赵云那边又斩落三只凶禽。
血从枪杆上一路淌到手腕。
白龙背上的鞍被血浸成深色。
鲁昔指头一动，天上补上五只，把她钉在原地。
刘昭青刚站直，两只喙如利剑的大鸟刺下来。
他往右一滚，草屑扑了满脸。
肩膀擦掉一层皮，火辣辣地烧。
他把手背贴在脸上，热得厉害。
爬起来时，胳膊里的力气忽然往上蹿。
他还没动从张辽那里借来的天赐。
扭头去看。
张辽月牙戟一挑一刺，把扑她的大凶鸟削掉半边翅膀。
巨鸟栽进草里，另一片翅膀还在抽。
她看都没看那只鸟一眼。
血雨落下来，她抬脸看向涌来的胡卒。
半张脸都是红的，眼睛没眨。
那群人方才还红着眼，想在圣灵之祖面前挣个脸面。
这会儿脚底下全慢了。
有几个干脆钉在原地。
有人攥着刀柄，指节一下子全白了。
张辽什么也没做。
一人一马立在草上，旁边是半死的巨鸟，身上全是血。
她身上没有一样出奇的东西。
只有那双眼睛。
没有日头的天光底下，那双眼是蓝的。
“蓝的，眼睛是蓝的。”
“虎，虎鬼！鲜卑大漠那边传的，虎鬼一吼就能勾人魂魄。”
“这汉人，是虎鬼？”
胡人的脸一个个变了色。
刘昭青与她心意相通，看得比旁人更深。
她体内有样东西，正顶着一层壳往外撑。
像冰面底下走的水，声音很轻，压不住。
“恩公说得对，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要胡人低头，只有刀够快。”
“我张辽十六岁就在塞北戍边。”
“奸的、狠的胡人，见过不知多少。”
“区区千余胡人、百余恶鸟，困不住我与恩公。”
“我生在边塞，打的是蛮夷。”
“该怕的不是我。”
“该怕的，是他们。”
话没出声，全压在气喘里。
这些念头一句句砸进刘昭青脑里。
她身上浮起一层蓝光。
光从肩头漫到指尖，又往戟杆上爬。
刘昭青心里一动。
这些天攒下的点数，他一股脑全砸进“张辽”两个字里。
眼前一阵发空，脚下马鞍差点没踩稳。
蓝光大亮。
张辽合眼，再睁开。
月牙戟上裹了一层朦胧的紫。
她手腕一转，那层紫跟着流动。
湛蓝的眼珠掠过一线绛紫，又沉回幽黑。
人还是那个人。
血还是热的，脚下的土还是软的。
身子和本事，已经换了模样。
潜质浮出两条。
字是金色的，浮在她额前。
蛮夷惧我，天字。
对上非汉族之敌，全属性拔高十成。
龙虎心，地字。
天生亲和虎类。
那几行字停了一息才散。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前那些字还没散。
潜质的字一落，她的位置就变了。
她从人字人杰，一步跨进地字。
隔着一片人海，他听见一层壳裂开的动静。
半空里鲁昔的眉头拧起来。
“这是，汉人里头的觉天赐？”
他收起了轻慢。
“所有人，一起上，先杀她。”
他的手在半空划了一下。
晚了。
天上那些凶禽已经压到头顶。
力量灌进四肢的那一刻，张辽还接到了另一股情绪。
欣慰，还有藏不住的喜。
那是刘昭青的。
没有他这一把，她今夜变不了。
那点感激压回心底，她知道该做什么。
她把戟往地上一顿，泥水溅起半人高。
月牙戟一横，对着涌上来的胡卒冷哼一声。
戟尖贴着地面画了半圈。
草茎被削断一片。
这一声传出去，落在人耳里跟虎啸没两样。
她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身子热得发烫。
握着戟杆的两条胳膊，像被人塞进了千斤石。
她抬戟的时候，肩背的肉一块块鼓起来。
白龙疾奔，她单手挥戟。
白龙跑得四蹄几乎不着地。
二十多个乌桓士卒被挑上半空，十米高。
落下来时人撞着人，闷响一片。
长戟顺势朝下扫。
一声闷响，地面裂开三米深的沟。
又是二十几个胡人埋进土里。
土块崩起来，砸在旁人脸上。
乌桓人全愣了。
前排几个往后挤，把后排撞得站不稳。
鲁昔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怎么，不过刚破了地字，这力量简直跟天字没差别。”
他想起另一个人。
那人的箭，他做梦都能听见弦响。
并州那位发尾泛红的天字人杰。
一箭之差，他差点被烧成灰。
方才那一下，张辽顶多是地字。
怎么打出来跟天字一样？
“莫非是提升力量的某种天赐？不对，她身上没有天赐发动时那股波荡。”
“那这是什么。”
他脑子里翻得飞快。
指尖在袖口里绞紧。
蛮夷惧我不是天赐，是潜质。
只要对面不是同族，她就与天字人杰同列。
想通这一层，鲁昔的肩背绷紧了。
拖住赵云已经吃掉他大半气力。
肩胛上的旧伤跟着抽了一下。
眼下又冒出一个张辽。
一道目光从底下刮上来，像刀刃贴着皮肉走。
他低头。
张辽站在五六十具尸体中间。
她提着月牙戟，在乌桓人躲避的眼神里抬起头。
戟尖抬起，指向半空。
“接下来，轮到你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