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我把天射穿了一个口子
峳峳仰头一声长嗥，蹄下冻土被刨开两道深沟。
膻味、血腥味、焦草味，一股脑灌进它鼻腔。
草叶上的露水早被踩成了浆。
它一头撞进那群被“恶鬼羊”吓散的乌桓人堆里。
角尖先挑翻一个持矛的壮汉。
那壮汉的矛没撒手，人倒着滑出去半丈。
草皮被他犁出一道沟。
有个汉子当场丢了刀，抱着脑袋往羊圈后头爬。
他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额头一直磕在泥上。
腰间的皮囊被踩开，奶浆泼了一地。
风把火星吹到帐篷布上去。
“恶鬼羊”这三个字，在他们嘴里滚了半个月。
没人想到这头长角的怪物今夜会闯到眼前。
火把倒在地上，油烧着草皮，噼啪作响。
一股焦味混着羊粪味压过来。
几百人往两个方向挤，前头的人被后头推倒。
有人一脚踩进血泥，膝盖磕在石头上。
尖叫声把夜色撕开一道缝。
峳峳从这道缝里钻进去。
血从角上滴下来，在泥里砸出小坑。
天上压下来的黑羽撵不上它这股冲劲。
第一只凶禽俯冲，翼尖扫过草皮，拉出一条土线。
峳峳前腿一屈，脊背贴着地面滑出两丈。
爪子抓空，只揪走一把草根。
那凶禽不甘心，翅膀一收又追下来。
它尾羽一摆，把对方让到身侧。
角尖顺势一顶，撞在那只鸟的胸骨上。
骨头碎裂的动静隔着皮毛都听得见。
那股腥味顺着鼻孔往脑袋里钻。
第二个起落，三只凶禽并排扎下来。
它侧身滚了半圈，角尖挑开其中一只的肚子。
热腾腾的内脏泼在脸上，它连眼皮都没动。
十几个来回过去，皮毛上添了几道口子。
它甩了甩头，血点溅成一片。
下一步的落点已经算准。
血珠甩在草尖上，风一吹就凉。
三息之后，它已经绕到张辽背后。
身后留下一地折断的翅膀。
四蹄轻轻一蹬，落在她头顶。
张辽被压得膝头一弯，随即挺直。
她伸手抓住那对角，指节泛白。
峳峳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滚烫。
张辽脚尖在龙背上一点，整个人腾空。
峳峳的脊背刚好迎上来。
那兽身却已经开始往下坠。
四蹄在空中刨了两下，找不着落脚处。
张辽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尺。
刘昭青横过右臂，死死抵住她一只脚踝。
臂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把人往天顶送。
他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一个坑。
肩上旧伤被这一下扯开，热的东西顺着背往下淌。
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硬。
张辽举高月牙戟，眼睛钉着天上那道影子。
夜色黑得像泼翻的墨。
她眼里那点蓝光，比戟刃还冷。
那光不是火，是冷的。
天上那些凶禽的眼睛也亮，成群亮成一片绿。
她只盯着正中那一双。
其余的黑影进不了她的眼。
她握戟的手背绷出一条条筋。
半空里的鲁昔喉咙发紧。
这一戟砸下来，他拦不住。
方才还被围在阵里的那名女将，如今身上的气逼得他胸膛发闷。
斩刘昭青的念头，得先塞回袖子里。
撑住，拖。
王庭离这儿不算远。
这么大动静，不会没人瞧见。
兵马开到之前，他只要还有一口气。
草原的夜风把他宽大的袍角扯得笔直。
祭司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他会成王。
这句话撑着他在蓟城从刀口底下爬了出来。
今夜也一样。
汉人那点人马，追不上飞在天上的他。
再往上提一点，箭就够不着了。
蓟城那一回，他靠的就是这个。
命在，别的都能重来。
鲁昔脚尖在虚空里蹬了两下，人又拔高几丈。
他抬手往远处一招，想唤凶禽来驮自己走。
指头刚抬起来，风里的味道变了。
远处的火堆一明一暗。
底下那片喊杀声忽然矮了一截。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头长角的羊不见了。
地面上，刘昭青抱着峳峳的脖颈落地，靴底陷进泥里。
他两步跨到白龙身边，手钻进马鞍侧袋。
长弓抽出来，弓弦上还挂着草屑。
弓臂上的漆磨掉大半，木头露出原来的颜色。
这张弓是从昌平带出来的老物件。
弓身两侧缠着牛筋，晒得发硬。
“掩护我。”
弓身塞进左手，箭尾卡上弦。
他仰脸对着那道越升越高的黑影。
天上的风把箭羽吹得直抖。
肩背一沉，弓臂被压出一个弯。
腕子一翻，弦被扯成满月。
榆木弓身吱哑叫，木头缝里渗出细响。
指腹一松。
虎口被弦磨开一道口子，血抹在弓背上。
这一弓他拉得比平日还稳。
膂力早已不是常人的分量，牛筋弦在他指下跟麻线一样。
羽箭裹着白光钻进天幕。
鲁昔侧身一让，才看清这一箭歪得离谱。
箭从他身侧十来丈的地方溜过去，一直往天顶扎。
箭尾的白羽在夜里划出一条亮线。
他笑出声，肩头都在抖。
“机会递到手里，你也接不住。”
“接不住么。”
刘昭青把长弓横回鞍上，抬了抬下巴。
“你再抬头瞧瞧。”
鲁昔胸口咯噔一下，脖子往上仰。
黑幕顶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那口子边缘还在滋滋地合。
里头没有风，也没有声。
看着像一口深井。
窟窿不透天光。
杀不掉他唤来的凶禽。
也救不出云里那点快耗干的凶神之力。
那东西被压在云上头，挣了半月也挣不下来。
每动一次，云层里就滚过一阵闷响。
可窟窿能通。
刘昭青的掌心重新摸到那条细线。
一条细得像蛛丝，一碰就断的线。
他屏着气，把它在掌心里又捻了一遍。
线的那一头动了一下。
一头连着天。
一头连着猰貐恶面。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扣。
鲁昔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别！千万别！”
“给我下来。”
那一扣的力道送上去，云层里那道恶面顺窟窿挤出一缕气。
这是它最后一点挪动乾坤的本事。
酸与那等大凶都扛不住的挤压，压到鲁昔这具凡胎上。
骨节当场错位。
他张着嘴，一声也喊不出来。
他眼前一黑，五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往下拽。
四面八方的空气稠成泥，胸口被堵死。
手脚坠着千钧。
人朝地面砸落。
耳边的风往上刮。
官袍翻卷，腰带在腰上抽得生疼。
他想抓住什么，指缝里全是空的。
底下那片草地越来越近。
落点正对往上冲的张辽。
鲁昔急了，两只还能动的手朝四面一挥。
所有凶禽听令，全数扑向张辽。
黑羽从天上倒灌下来，遮了半边月色。
整片聚落的黑羽都往那一处压。
几十张比钢刀还快的喙。
几十双比屠刀还利的爪。
张辽要杀他，就得拿半条命换。
那些喙从四面扎过来，羽风刮得她脸颊发麻。
她连眉都没皱，戟尖一寸寸往上抬。
戟杆压弯了半寸，木头在响。
黑羽撞在她护腕上，叮当作响。
有一根羽管扎进小臂，她随手扯掉。
鲁昔漏算了一件。
凶禽全调去拦张辽，谁去拦赵云。
围在赵云身周的凶禽一稀。
她左臂垂着，袖子已经浸透。
枪杆上全是滑手的东西。
她一枪扫开当面两只，反手抽回长枪。
最后一点力气灌进枪杆。
天赐亮起，枪尖镀上一层白荧。
那点亮顺着枪杆往她手里爬。
“龙吟！”
枪尖朝上一指，白芒破空。
一条白龙从光里游出来。
龙身是光凝的，鳞甲却在响。
龙身过处，黑羽全被撕成碎絮。
白芒扫过的地方，焦糊味直冲鼻子。
有半只凶禽砸进羊圈，羊群炸了窝。
几只羊顺着圈栏乱撞。
张辽身周清出一片空地。
她踏着那片空地迎上去。
风把她散开的头发全吹到脑后。
靴底踩过一地断羽。
她的影子先一步扑到鲁昔身上。
戟尖上的蓝光已经够到他胸口。
月牙戟横在身前，戟尖朝上挑起。
“不可能！祭司说过我能成王！我不该死在这儿！不！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