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四十骑撞进三百胡营
“甄宓,等会儿你乘峳峳走在大队前头。”
刘昭青把缰绳换到左手。
右手在鞍后摸了一把,摸到那个布包。
“峳峳只管护你一个。嗅到胡人气味,立马报给我们。”
这是把前哨的活压给了甄宓和峳峳。峳峳能隐进黑里,腿脚快,鼻子又灵,再合适没有。
甄宓的头巾在风里飘,被她咬在齿间。
甄宓把兜帽往下拉了拉,点头。
峳峳低吼一声,像是应了。
三人掉头,回到林间营地。
营里的火还没灭,细烟直着往上走。
刘昭青把消息说给张辽。张辽眉心一直没松,一句太险压在喉咙里。
可战机稍纵即逝,这道理她懂,末了还是点了头。
她把刀抽出半寸看了看刃口,又推回鞘里。
四十轻骑就敢闯漠北,本就是拿命换富贵。再险一分也无妨。
她把马肚带又紧了一扣。
张辽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她要更狠一些,才能摸到那条往上走的路。
溪水在她背后响,一下,又一下。
刚啃了几口干粮的士卒被赶上马。马都饮过水,鬃毛还湿着。
有人把干粮往怀里塞,系带子的手在抖。
刘昭青朝甄宓一抬下巴,自己一拉缰绳,马跃过小溪。
后队的人一个个把身子压低,抓着马鬃。
后头的马一匹接一匹腾起来。两米多宽的溪水,战马不放在眼里。
水花溅起来,打在后头人的甲上。
再往东是濡水。他挑了一段只有十米宽的窄处,策马跃了过去。
四十多匹骏马跟着飞过。赵云那匹白龙连助跑都不用,原地一纵就到了对岸。
峳峳是唯一踏水过去的,四只蹄子在水面上点出一串碎花。
刘昭青回头数了一遍人头,四十,一个不少。
没有这些马,光靠两条腿,遇到濡水就得耽搁半日,更别提千里奔袭。
好马的分量,这会儿全显出来了。
蹄子底下的泥被踩成一个一个坑。
天黑了。
云把月亮压住,草原上只剩一片黑。
雁鸟张着翅膀借风走。高耸的针叶林间,几十条黑影穿来穿去,快得像被谁抽着的鞭子。
青草被铁蹄碾碎,汁水溅在马腹上。小兽钻进洞里不敢露头。
风从耳边过去,带着马的汗味。
连那些看清了林子里是什么的雁鸟,也把翅膀一斜,躲开这片头顶。
马蹄声连成一片闷雷,压着草面往前滚。
刘昭青没让队伍放慢去遮行踪。趁着夜色把路赶出来,才是正经。
这一夜的急行也换来了回报。
前头的草线低下去,山影黑压压地顶上来。
离白狼山不足十里,峳峳从夜色里冒出来。
“先生,前头有人。”
“呦呦估的,三百多。”
峳峳伏在草里,尾巴贴着地。
三百多。
张辽和赵云都松了口气。三百人,就算个个是兵,也够收拾。
赵云把长枪从鞍侧抽出来,横在膝上。
“才三百。”刘昭青皱眉。人少,意味着能抢的东西也少。
他咬了一下腮帮,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战机就在眼前,容不得他多想。
他朝张辽、赵云抬了抬下巴。“三百人的营,不用绕那么多弯。”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他回头看了一遍身后的骑兵和战马,一路奔下来,人和马都露了疲态。
他从马鞍旁摸出个布包,丢给张辽。
“这是什么。”
“大贤良师从平原带来的蛟血。”
“分下去。一人一滴自己服,一滴喂马。剩下的收好。”
布包里透出一股腥甜味,风一过,马群全躁了。
张辽与赵云对看了一眼。这一手准备,她们没料到。
众人服完,刘昭青环视一圈。声音压得低,字却砸得重。
“诸将士听令。谁也不许散开,跟着我一齐杀进营里去。”
“披甲的胡人,一个不留。”
“喏。”
铁甲相碰的声音连成一片。
四十骑从坡后压上去,停在一处高坡上。
坡下平地上一片灯火,帐篷挤成一团,人影在光里晃。
有人舔了舔嘴唇,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众人眼里都起了凶光。
坡上的草被马蹄压着,谁都不叫马出声。
这一批骑兵里,三成是刘虞拨给刘昭青的二十多个老兵,七成是黄巾子民。
如今十成都是黄巾军。里头不少人被胡人害过,像甄宓那样,要么丢了亲人,要么被劫掠,走投无路才来投军。
比仇恨更要紧的,是建功立业。多数人心里想的是这个。
刀在鞘里被手掌按着,一下一下地响。
刘虞那套绥靖的路子,让边民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他守成守惯了,看不见北方那股野心已经变了味。
像渔阳太守这样的人,嘴上认可以和为贵,心里照样有一团火。
谁不想自家家国没人敢碰,自家士卒拉出去没人挡得住。
仓里有粮,不等于百姓心里舒坦。刘昭青很懂这条。不然也不会出后世那样子的事。
刘虞能让百姓尽量安稳,也能让听话的异族受恩惠、安生过日子。他没往蛮夷那份狼子野心上多看一眼。
离家久了,回门时看家狗都要朝你叫两声,认不出人了。
异族更是如此。
恩威并施才是正道。只给恩,忘了威,日子一长就成了刘虞这样。不光被狗叫,还被咬掉一块肉。
从今夜起,这些都要翻过来。
汉家的威名,会在他手里重新压满塞北。
他抬手,示意后队贴上来。
远处的黑里,一座大帐当心,帐篷一圈圈围出去,少说一百五十顶。
白狼山脚下的平原上,能围出这么大的营,还有披甲的胡卒巡着。
帐与帐之间拉着绳索,绳上挂着皮囊。
扎在这儿的自然不是放牛羊的牧民。
这是胡人的军营。帐里睡着的也不是牛羊,是一个个等着南下抢汉地的胡卒。
巡夜的胡卒抱着长矛,走两步停一下。
营地边上,两个穿皮甲、腰里别着马刀的胡人汉子靠在木桩上。
火堆的光从帐缝里漏出来,一线一线的。
“阿兰,咱们还得在这儿耗多久。”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大人。”
“唉。咱们这几个部族加起来就这么点人,后路也断了。”
“草原儿郎要什么后路。鲁昔不是把事办成了么。”
“事。你说鲁昔带回来那个抖得跟落水狗似的汉人。”
“鲁昔说那是刘虞的儿子。有了他,我们这几个边角部族就能一块儿进王庭,拿到拜谒圣灵的资格。到时候……”
“嘘。这话不能乱说。你我两个部族交好,别的部族可不一条心。”
“不过鲁昔这小子确实有手段。说不准将来能成一方之王。”
他们半个月前就扎在这儿了。帐里住的是各不相同的部族,凑在一块儿,为的是等一个南下的时机。
夜风把远处的马铃吹得发闷。
“说实在的,那个刘虞待咱们不薄。”阿兰的同伴忽然叹了一声。
“买牛羊给高价。听说在他手底下过日子的胡人,比想的要好。”
阿兰眉毛一挑,络腮胡都动了一下。
他把腰刀往腰上推了推,刀鞘磕在木桩上。
“你说什么。他不过想我乌桓给他效力。”
“汉人看我们是野人,看自己才是天底下唯一讲礼的。刘虞也一样。”
“他自大得很,想不到草原这些年变了多少。按鲁昔的话,我们早不是从前那拨人了,该去要更好的东西。”
“南边那些肥地,牛羊啃得,人也住得。拿到南边,子孙就不必再四处奔走。先祖的愿,在我们这一辈就能了。”
阿兰讲到这儿,眼里有光。同伴听得胸口发烫。
北风灌过来,火堆上的火星往上飘。
“这些都是圣灵赐的。”
同伴转过身朝北,右手按在心口,合上眼行礼。
阿兰也照做。
“圣灵赐我北民河川绿草,给汉人降下黄沙与兽祸。”
“只要祂护着我们,北方草原必定攥成一个拳头,成为能横扫四方的……”
话没说完,脚下的地皮震了一下。
木桩后的马群里,一匹马突然嘶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