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他们的神才是那个邪祟
“中了!”
身边的骑兵炸开一片叫好。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在头顶抡了半圈。
张辽脸上只浮起一点淡淡的喜色。
刘昭青弯弓打鸟这一手,她不算意外。
雒阳城里那一次,她亲眼见过他放出多大的力气。
赵云不一样。
雒阳旧事,她只从张夫人和文远嘴里听过几句。
从平原一路走到今天,这是她隔了许久才又见到这种手段。
比起平原那一回,眼前的人手更稳,收得更快。
文武俱全的人物,华夏几千年也出不了几个。
如今大汉就有这么一个,骑在她旁边。
那份勇,那份见识,再加上眼下这个身份。
赵云想起当年随师父练枪,师父嘴里反复磨的那两个字。
明主。
她把目光从那人身上挪开,落向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夜风把鬓发吹得贴在脸侧。
刘昭青没留意她这些。
箭中了,他自己心里也松了一截。
他不让更稳的赵云动手,也不叫张辽代劳。
这一箭要自己射,图的是底下这几十双眼睛。
领兵的人得让人看见他敢抬手。
四十骑的呼吸声缓下来。
他把弓递还张辽。
话还没出口。
林子里忽然窜出一头生角的兽。
张辽赵云看清是峳峳,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
“先生,呦呦说天上那只就是数斯。”甄宓坐在兽背上,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它背上驮着一个人!”
赵云的神情一下子提起来。
数斯这名字,是她先前跟着刘昭青探路时从那片林子里得来的。
如今这鸟又出现在天上,还驮着人。
跟掳走刘和的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还真是。”刘昭青怔了一瞬,眉头随即收拢,“咱们夜里摸营,一个都没漏出去。”
“也许是哪个胡人放了求救的讯号。”
“走后那两个人里的一个,骑着数斯回来探看。”
抓住这个人。
刘和的下落,乌桓大部扎在哪儿,就全有了。
身边两员将领对视一眼。
“末将马快,愿去拿住那飞禽!”赵云已经催马出列。
白龙是她从师父那里承下来的灵兽。
脚程压得住虎豹。
配上她那套不要命的枪法,冲阵从来不吃亏。
刘昭青点头。
“子龙先去,我们跟上。”
白马白甲的人从队伍里脱出来,单骑朝前去了。
刘昭青带着张辽和四十骑跟在后面。
甄宓和峳峳又一次没入黑暗。
不到半晌,前头林子里传来一声断喝。
“贼禽莫逃!”
那头猫头鹰似的数斯正要振翅往上蹿。
一道银光从林间射向天空。
赵云把长枪掷了出去。
枪尖削掉大半边翅膀,羽毛在夜风里散成一片。
数斯失了平衡,第二回栽下来。
刘昭青带人赶到时,场面已经收住。
赵云和白龙,一人一马,各按着一个。
赵云一只脚踩在那胡人后背上。
左手抓着他的头发,右手把佩剑横在他颈侧。
白龙两条前蹄压住地上那只红毛大鸟。
那鸟生着一双像人的腿,被压得一寸也挪不动。
“快去帮子龙将军!”张辽抬手。
十几个骑兵扑上去,把人和鸟接了过来。
“子龙幸不辱命。”赵云朝下马的刘昭青拱手。
刘昭青笑了一下,说了句辛苦。
靴子踩着雪,几步到了那人跟前。
满脸的血。
左边胳膊软软垂着,骨头应该是断在肩下。
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只折了一条胳膊。
这些胡人的筋骨,硬得能跟拥有人字强体天赐的汉人比。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张辽也瞧出来了,朝押人的士卒点了下头。
“把他头抬起来。”
士卒揪住那把乱过肩头的长发,往上一提。
一张带血的脸露出来,眼神阴得像冻住的井。
在场不少人眉头都皱了。
“果然是……”
刘昭青认得他。
他送给刘虞抵账的五个人之一。
本以为刘虞会拿他们去安抚人心。
把这几个胡人交给那些被犯边害得流离的百姓。
没想到出了这一档子事。
“刘和还活着吗。”
“鲁昔在乌桓山哪一处。”
那人没答。
话听没听全不重要。
两边都清楚,掳走刘和是要献去王庭,替自己那一部族换一个位置。
为了部族的后路,这人一个字都不会漏。
“愚蠢,汉人,来此赴死。”
他冷笑,汉话说得并不别扭。
“我乌桓,有十万骑。”
“你这些,四十兵,不过肉狍。”
“主公。”张辽走近半步。
“这人肚里的东西,比帐里那些多得多。”
“他不开口,主公要不要再用先前那……漆黑之物?”
漆黑之物,就是三月三夜里从皇宫带出的猰貐之恶面。
那股凶神般的气息,能碾碎凡人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也能让胡人怕到开口。
刘昭青摇头。
“这人骨头更硬,不必在他身上耗工夫。”
“把他手脚绑住,我有别的法子拿情报。”
说完,他偏向旁侧的黑暗。
“甄宓,你去问那只数斯。”
“问清那处地方,问清那边有多少人口、多少兵马。”
张辽赵云都愣了一下。
能从数斯嘴里问到情报?
甄宓自己也怔住了。
她没料到刘昭青会知道她身上有这一份本事。
“奉孝有一双看破虚妄的眼,是她讲给我听的。”刘昭青把话说得很短。
甄宓明白了。
分秒都要算的地方,她没有再耽误。
她从呦呦背上跳下来,靴子稳稳落地。
小而快的步子,几下就到了数斯跟前。
能跟着来这一趟,她心里已经感激。
能多替先生做一点,是她最想的事。
父亲的仇,她要亲手了结。
赵云担心士卒按不住这头灵兽,亲自走到近前。
枪杆压住数斯的脑袋,枪尖钉进雪里半寸。
跟陌生的灵兽搭话,这门本事她也是新近才摸出来的。
试到如今,成过的只有呦呦一个。
没有十足把握。
这一回她格外肯下力气。
为了先生,也为了父亲。
她把掌心贴上数斯的羽毛。
数斯安静了一瞬。
喉咙里的粗喘低下去。
没过多久,它又躁起来,翅膀在地上刮出一道沟。
赵云死死按住。
甄宓退了一步,指尖发凉。
刘昭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抽出长剑,走向那头鸟。
众人以为他要下手。
剑却没有落。
他把避水剑平放在数斯流血的翅膀上。
血还在冒。
几道黑气从殷红的血里游出来。
细得像线,一根一根往剑身上钻。
原本暗沉的长剑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这是……”
刘昭青的话没说完。
那边被绑住手脚的胡人忽然挣扎起来。
“你对灵祖恩赐的兽做了什么?!”
甄宓把这句话翻过去。
刘昭青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又移到胡人脸上。
“看来你们那位圣灵之祖,才是真正的邪祟。”
明明有燕山挡着,河川也不少。
塞内一年到头黄沙漫天,凶兽时常闯进村子。
塞外反倒水草肥,牲畜壮。
刘昭青原先以为是天灾。
也想过乌桓手里是否攥着什么呼风唤雨的本事。
今日看来,全拜那位圣灵之祖所赐。
那东西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避水剑从血里抽出来的那点东西,他看得清清楚楚。
胡人嘴里那位圣灵,绝不是善物。
对幽州的汉人,更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从哪一年起,乌桓人开始拜它。
拜出了恩赐。
肥地养兵。
数斯这样的灵兽当脚力。
腰杆一日比一日粗。
手里有了力气,眼睛自然就瞟向南边。
刘昭青这一刻摸清了自己要找的源头。
就是那位圣灵。
把那东西解决掉,胡人就长不出牙。
汉人重新把他们压回去,塞内也少一场灾。
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第一步,是找到鲁昔落脚的地方。
乌桓王庭,或者哪一个大部族。
剑把数斯身上那份恩赐吸净。
那只鸟的躁劲退下去。
眼里原来涨得通红的血丝,一层层淡了。
翅膀上黯淡的毛重新透出光。
它又变回一头灵兽的样子。
甄宓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峳峳凑过来,鼻子在剑上嗅了嗅。
一股让它发怵的气息撞进鼻腔。
它连着退了两步。
刘昭青把剑收回鞘里。
“现在它该能跟你说话了。”
甄宓点头,把手伸过去。
数斯把长脖子低下来,喙几乎碰到她的指节。
喉咙里滚出一串生硬的音节。
那是一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