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赤尾少女竟是她亲妹妹
这一问没等到回答。
曹操把酒壶又提到嘴边，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壶嘴里只剩一股空响。
荀彧心里存了个疙瘩，也没再追。
案上那盏冷茶在她手边放歪了。
“昭青在塞北，缺的不只是粮草兵卒。”
“武将、谋士，一样都缺。”
“他有才华，可治理一城一地，不是翻两页书就会的。”
窗纸被风鼓了一下，又贴回去。
曹操把壶搁回案上。
壶底的酒渍蹭开一片。
“我也强不到哪去。”
“身边没几员能打的将，回老家也就是守着几间空屋。”
她说这话时肩膀塌着。
眼睛只盯着案角的木纹。
指头按在膝盖上，压出浅坑。
荀彧看得明白，这副颓唐是做给她看的。
招揽的话，包在叹气里递过来。
这一手做得不算隐晦。
她这一趟来，也带着同样的心思。
茶盏在她手里转了半圈，停住。
“曹将军若缺人手。”
“我这里倒是有一位可以举荐。”
曹操的眼神动了。
她把酒气咽下去。
“哦？”
“莫不是……荀家的人？”
荀彧愣了一下。
“将军说的是公达？”
“公达早就跟将军通过气了，用不着我举荐。”
她把袖子理平。
“我在颍川时有一位旧友。”
“姓戏，字志才。”
“那人的智谋，我每回听着都要叹一声。”
“是半步天字。”
这四字分量重，落在案上压得住声音。
曹操手里的盏停在半途。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先前因荀彧装傻而憋的那口气，散得干净。
脸上那点醉意退了下去。
她坐直了，前襟的褶子都撑平。
“人在何处？”
“我今天就能见他？”
荀彧按住她伸过来的手。
“将军别急。”
“将军这边的境况，我已经说给他听了。”
“他已经往沛国去了。”
曹操把壶搁下，手腕停在半空。
“沛国？”
曹操把这两个字咬着重复了一遍。
随后笑出来，笑里带点无奈。
笑声短，收得也快。
“文若啊。”
“你果然清楚我想干什么。”
“罢了。”
“公达加志才，我认了。”
她把盏里残酒一口吞了。
笑意收住，她盯住荀彧。
“不过文若。”
“这事，昭青知道么？”
荀彧捏着袖口，一时没答。
“昭青？”
荀彧一时没跟上。
“你跟昭青那份交情。”
“怎么不把志才荐给他？”
窗外的风扫过窗棂，纸角掀了掀。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膝上收了收。
“将军想多了。”
“志才是我朋友，不是我属下。”
“替他寻前程，自然要挑最合用的人。”
话说得稳，眼睛没躲。
“至于昭青那边。”
“我另有一位旧友，字人杰，比志才更合他眼下的路子。”
“过几日我去跟他谈一谈。”
“听一听他的意思，再说举荐的事。”
她把话说满，留了个尾。
她抬眼看曹操。
“将军是想跟昭青换一换？”
曹操噎了一下。
壶嘴抵在唇边，忘了往里倒。
抬手揉自己的额头。
“文若，你跟着昭青学坏了。”
“从前的你，可不拿这种话消遣人。”
荀彧低头喝茶，没接这句。
茶早凉了，她照样咽下去。
又闲说了几句，她起身回府。
府门前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
她一脚踩过去，叶碎成粉。
府里廊下阴凉，砖缝渗着水气。
她唤来佣人，笔墨铺在案上。
这些日子听到的、看到的，一件件落到纸上。
灯芯换过两回，纸才写完。
窗外的更鼓敲过去两轮。
卷起信纸，塞进细竹筒。
廊柱旁蹲着一只信隼。
它爪子上系着一小截白丝带，风里飘着。
她把竹筒绑上隼腿。
信隼抖了抖翅，没走。
她抬手指向东南。
隼扑进夜色，廊下的灯影摇了一下。
风把灯芯吹得更旺了些。
“再取一张纸来。”
她对着空廊子吩咐。
“我再写一封。”
坐回案前，笔尖在砚里转了两圈。
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圆点。
给那位旧友的头一句，该怎么起。
落笔时她先写了三个字。
“奉孝，近来可好……”
往北三千里，昌平城的县令府里。
走廊石砖上坑坑洼洼。
风沙裹着碎石砸过的印子，一直没填平。
屋子破不破，刘昭青早就顾不上。
他盯着的是这座城往后怎么走。
还有跟着他的人，能过上什么日子。
院子里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
风一吹，衣角拍在绳上。
廊边石栏的圆柱上蹲着一只鹰隼。
两眼锋利，脑袋歪着。
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旁边的吕红。
这东西受过训。
送信出来时得过吩咐，收信人把回信绑上，它才能走。
它已经蹲了半个时辰。
爪子在石栏上蹭了蹭。
收信人还没看完，它张开黄喙，轻轻叫了一声。
这一声把刘昭青从纸上叫了回来。
三张信纸，字密得挤在一处。
纸角被他捏得起了毛。
他从胸口把纸慢慢放下。
半晌没出声。
廊下的野草在砖缝里晃。
“离开雒阳还不到半个月。”
“就翻出这么多事。”
董卓进京，诸侯纷纷往雒阳挤。
那桩看着要炸的麻烦，竟然散得这么轻巧。
还添了贾诩、吕布两把好手。
往下能想到的是，董卓的根一扎稳。
朝里那些刺史被他砍了的人，手下也会转头替他卖命。
只说贾诩和吕布。
用得好，凉、益、秦三地能连成一片。
再伸手去够豫州兖州。
一路推到诸侯都抬不起头。
这可不是好消息。
更要命的一层，信里也写了。
他手里最狠的不是谋主，也不是飞将。
是那些本来想去捡便宜的诸侯。
像丁原那样被当场摘了脑袋的，不在少数。
更多的是半推半就，被按在原地投了降。
他如今的兵，天下没有第二家能比。
信里没见孙氏一族的名号。
想来孙策打前站，看出苗头不对，劝他父亲撤了。
这算走运。
他心里松了半口气。
孙家那份礼也让董卓收进去，局面更难收拾。
荀彧信上说的这些，刘昭青又过了一遍。
他庆幸自己没留在雒阳。
留下来，就要替那只虎做伥鬼。
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
他打算寻笔墨，给荀彧回一封。
袖子还没放下来，脚就停住了。
转头时，看见吕红站在廊下。
那副神情他没见过的。
像是撞上了什么难以决断的骇事。
人钉在原地。
手攥成拳，指节凸着。
牙齿咬着下唇。
眼睛一会儿发怔，一会儿空得没人在里头。
方才看信，他没让吕红避开。
她肯跟他来这座鸟不拉屎的昌平城。
这份心意，这份信念，不用再问。
眼下这模样，刘昭青顺着就想到了王允。
信里提过王司徒。
她大概是想念，兼着担忧。
“红儿别慌。”
“王司徒已经知道你到我这儿了。”
“他自身也安稳。”
“王司徒的名望学问摆在那。”
“董卓正要用这种人。”
“一时半刻，不会有人去动他。”
吕红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
“公子。”
“之前我说过，有件事想跟你说。”
“事？”
刘昭青想起来了。
那天她欲言又止。
他看她为难，让她等回了昌平再讲。
“你说。”
“能搭手的，我搭手。”
吕红摇头，摇得很轻。
“这件事不用公子出手。”
“倒是要公子留意自己的安危。”
“我留意我自己的安危？”
吕红点头。
眼睛里又浮起方才那种空茫。
“刚刚那封信里。”
“荀小姐写，丁原是……吕布杀的？”
“是。”
“那吕布，公子认识么？”
“当然认识。”
“武艺天下无双，一人能挡一军。”
“不然董卓怎舍得把赤兔马送她。”
“公子见过她么？”
“红儿说笑，我哪见过。”
“公子见过。”
吕红说得极肯定。
她盯着刘昭青的眼睛。
“就在陈留路边那一回。”
“公子还跟她讲过话。”
廊下的风停了一瞬。
刘昭青没出声。
眉心慢慢拧起来。
“你说的是那个……”
“扎马尾，发尾带赤色的赤眸少女？”
“嗯。”
“她就是吕布。”
吕红顿了一下。
“也是我的妹妹。”
她垂下眼。
“先前跟公子提过的，先儿。”
刘昭青的呼吸停在半路。
吕布，字奉先。
姐姐嘴里的“先儿”。
原来是这个先，不是仙。
他早猜过吕红跟那个赤尾女子有牵连。
路边随手撞见的少女竟是吕布，这一层他没想过。
再往深里推，吕红要是前世那个貂蝉。
貂蝉怎么就成了吕布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