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献上一计,孔明看我的眼神变了
邢道荣把掌心在甲裙上蹭干:“孙权的手,伸得太长了。”
诸葛亮把图卷展开一半,压住东边那一角:“先看汉中。”
“张鲁那点人马,不够汉升塞牙。”
“够不够是一桩,来不来得及是另一桩。”诸葛亮的指头在图上敲,“主公分身乏术,益州这头离不开人。”
邢道荣没吭声,把凉茶一口饮尽,茶渣在舌根上发苦。
汉中那道门,留了一条缝。
“周善进了荆州,谁给他引的路?”
诸葛亮把一封折起的信推到案心:“子龙的笔迹。国太病危是假,接郡主、抱阿斗是真。”
“阿斗抱过江,荆州就得拿城来换。”
邢道荣一拳砸在自己膝上,甲片响成一片:“好一个国太病危!”
“我在江东跟孙权把话摆开过,合肥那头才是正道。他偏绕到背后捅人。”
诸葛亮把信折回去,棱角压得笔直:“眼下不能跟东吴翻脸。阿斗没事,这口气先咽。江东的人心,得盯着。”
邢道荣咬着后槽牙,颊上的肉绷起来。
穿过来的那些年,他觉得三家争天下,手段脏些也算本事。今日屁股坐在刘备这头,孙权那个人,横看竖看都碍眼。
“三番五次来摸荆州,这也叫同盟?”
他把指头在案上划了一道:“得给他添点乱子。”
灯花爆了一声,他的眼睛跟着亮起来。
孙权的位子,是从哥哥孙策手里接的。孙策有儿子,儿子再小,也是儿子。
名分落在谁头上,谁睡得着安稳觉;落在两个人头上,谁都睡不稳。
“军师,孙权先动了刀,咱们也不必把手背在身后。”
“派几个人过江散话。说孙权镇不住场面,说伯符当年何等威风,说等孙绍长起来,这江东该换个当家的。”
诸葛亮没打断,茶盏端在手里,盏盖合得很轻。
“江东自家先吵起来,就没空看荆州。兵还在,城还在,曹操想趁虚吞江东,也吞不动。”
说完,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焦的响。
诸葛亮那双眼睛直直钉在他脸上,钉得他后背发紧。
邢道荣把手一摊:“孔明这么瞧我,是我说错了?”
诸葛亮笑了一下,笑意只到眼皮:“没想着,子舆连人心也摸得这样细。”
这话里有话。邢道荣张了张嘴,想说不过是想给孙权添堵。
诸葛亮已经站起来,袍角扫过席面:“此计甚妙。我去与主公说,克日派人过江。”
帘子一掀,人没了影。邢道荣举着半句话,坐在灯下发怔。
帐外,诸葛亮的脚步停住。他仰起脸看了看天,声音压得极低。
“子舆有勇有谋,还知人心。日后他护着少主,大汉再撑三十年,不难。”
“忠良后继有人。”他把手拢进袖里,朝刘备大帐去,脚步比来时轻。
成都城里,是另一副光景。
大殿上没人说话,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焰贴着铜盘歪。
法正降了,吴懿降了,李严降了。这几个名字一传进城,殿上跪着的膝盖都软了。
张任站在阶下,甲叶上还带着雒县带回来的土。
“两阵败了,成都还在!”
“刘备的兵再多,也翻不过这道墙。曹操在东边看,孙权在南边看,咱们凭什么自己先撒手?”
没人应他。有人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数着地砖的缝。
张任嗓子发紧,又喊一句:“城里有兵,仓里有粮,撑一年撑不住?”
阶上有人动了一下。张松捧着笏板出来,衣角扫过阶石。
“州牧,大军压在外头,开门吧。满城百姓的命,总得留下。”
剑出鞘的声音比话还快。
张任的剑尖顶在张松喉前一寸,剑身抖出一线光:“城里三万兵,粮草够吃一年,凭什么降?”
“你再吐一个字,我把你钉在这殿前的砖上。”
张松没退,眼皮都没抬,只把身子往刘璋那面转:“打上一年,尸骨铺在野地里,这罪过谁背?不如开门,换满城人活。”
殿角有人低低抽了口气。
张任的靴底在砖上蹬出一声闷响,人已经扑了过去。
张松往后撤半步,剑锋进了他的肚子。
一声闷哼,他低头看那截剑,又抬头看张任的脸。
张任的脸扭得看不出原样,剑柄在手里转半圈,往里又送一寸。
张松喉咙里冒出血沫,手在空中抓了两下。
“荆南那个邢道荣讲过,城塌了也得站直了死。”张任的声音在大殿上砸下来,“今日轮到咱们,脑袋掉了不过一道口子!”
“你越想活,我今日偏要你死。”
张松的膝盖先着地,接着是额头,最后整个人伏在砖上,再没动。
刘璋的手扶在案沿,指头抖得案上的竹简跟着响。
张任拔出剑,血顺剑脊滴到阶下,他转过身,一个一个看过去。
满殿的人低着头,没有一双眼睛敢接上来。
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张任仰起脖子。
“主上有忧,做臣的该受辱;主上受辱,做臣的该死。你们心里,都装着什么?”
这句话把大殿钉死了。谁也不敢再吐出一个降字。
张任退回阶下,脊背贴着柱子,从柱子上滑下去半寸。
杀一个张松容易。这满殿的人,他怎么杀得完。
黄权不在成都。那个人在外郡,兵还在手里,降书还没递。
隔着几百里,两个人各守一头,谁也够不着谁。
撑一年是空话。撑一两个月,人心一散,城门自己就开了。
要翻这个局,只剩一条路:把刘备的头摘下来。
刘备身边立着关羽、张飞、邢道荣,刀鞘挨着刀鞘,他连三步都近不了。
那就把自己这条命押上去。
这话跟刘璋讲了,州牧也未必肯点头。
一夜没合眼。天亮前他写了封信,封口压三道泥,叫心腹送进州牧府,只许刘璋一个人拆。
这几日刘备大帐里,案上摊着成都的城门图。
帘子被人撞开,传令兵单膝跪下,气还没匀:“主公!成都来报——张松被张任杀了!”
刘备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滴在图上洇开一团。
“张松死了?”
“张松的儿子张表,使计拿了张任,押着人来降!”
邢道荣把盏搁下,腮帮子咬得发酸。
射死庞统的箭是他,捅死张松的剑也是他。
刘备已经起身,袍子带翻了席上的漆盘:“带人进来!”
营门外,张任被反绑着,绳子勒进肩窝,血和土在脸上糊成一片。
他抬起头,看见刘备,嗓子先炸开:“刘备!你算什么东西!我主请你入川,兵给你,粮给你——”
“你回过头来咬人,猪狗都比你干净!”
“张任恨不得嚼你的肉,喝你的血!”
话没落地,旁边那人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张任整个人拍进泥里。
那人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地:“在下张表。这贼杀了我爹。人给皇叔送来,求皇叔替我做主!”
泥里的张任撑着胳膊,把脸从土里抬起来,血从嘴角挂成一条线。
“刘备,你今日进得了成都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