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枪斧相抵那一下,他手抖了
李恢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邢道荣顾不上问,也没打算问。
他眼下只惦记一桩事:见马超。
头回照面跟新媳妇掀盖头一个理,第一眼落在哪儿,往后的路就往哪儿拐。
马超这人骨头硬,气性烈,天塌下来先抡一枪再说,脾气冲上来连自己的家底都敢押。
毛病也明摆着——做事不留后手。
西凉起兵那年,他把一族人全丢在许都,城门一关,谁也钻不出来。
曹操的刀落下去,二百口人,一个没剩,老的小的都在里头。
曹操这手不地道,谁摊上都得恨到骨头缝里。
可点兵那夜,城里关着他亲爹、亲弟,他一次头也没回,马蹄子直接踏出了城门。
血仇是真的,这道口子在,话就能塞进去。
回信来得比想的快。
隔天晌午,信使跪在帐前,膝盖底下全是泥:三日后,两军阵中支一张案,喝一场酒。
三天。
邢道荣把三天全砸在斧子上,对着木桩削了又削,虎口裂开两道血口,斧柄上一层滑腻。
马超若要提比试,他手里总得攥着一样不丢人的东西。
三日后,南郑城外十五里。
旗角被风抽得啪啪响,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睁眼都得眯着。
两边人马列成墙,枪尖压着枪尖,阵里静得只听见马鼻子喷气。
对面阵门开了,一骑踱到阵前,马踏起的黄尘跟着他一步一散。
邢道荣手里的缰绳收紧,的卢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土。
那人八尺的个头,肩背宽得像一扇城门,两只眼珠子瞪出来,跟铜铃一样,看人时眼皮都不眨。
一声咳嗽,闷得像雷从胸腔里滚过去;马往前一窜,人也跟着往前扑。
胯下西域名驹里飞沙,掌中虎头湛金枪,头顶白银狮子盔,身上银铠鱼鳞甲,日光落上去,一寸一寸都是冷的。
邢道荣也把家当亮出来。
胯下的卢,手边六合开山斧,游龙飞天盔,锁子连环甲,斧刃宽得能当盾使。
两双眼在半空里撞了一下,各自心里都落下同一句话:名头不是白来的。
马超先催马,隔着三十步喊:“城下那一位,荆南邢道荣?”
邢道荣把斧背往马鞍上一磕,声音脆响:“邢道荣在此。你身后那面旗,写的是马?”
马超咧开嘴,枪往地上一杵,杵进土里半尺。
“案上的酒还温着。先喝,还是先打一场?”
邢道荣握斧的五指僵了一僵。
穿越落到这世上的头一夜,耳边就有人敲过一句:碰顶级武将,斗将等于把脖子递过去。
这话他记到今天,一个字没忘。
可他如今肩上压着征北大将军的印,身后五千双眼睛全睁着,谁也没眨。
退半步,明日这话就能传到三郡的灶房底下。
他咬了下后槽牙,把斧刃翻了个面,刃口朝天。
“锦马超的名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抬斧一指,“松快松快筋骨,走十招。”
马超一声大笑,里飞沙四蹄蹬开,直扑过来。
枪尖到面前只剩半尺,邢道荣腰一折,斧背横着迎上去。
金石一碰,火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两个白点。
两骑错过去,枪尖挑着他肩甲划出一串刺耳的响,耳膜麻了半边。
兜回来,第二合。
马超枪势快得只剩一道银线,邢道荣举斧硬挡,虎口震得发木,指节泛白。
第三斧斜斜劈下去,他嘴里吼出来:“这么打没滋味——先比力气!”
马超那一枪本已奔着他左肋的空当去,听见这一嗓子,枪势硬收,横杆来架。
他当邢道荣真要较力,这一斧是随手劈的,空当摆在眼前,也不肯占。
邢道荣心里有数:硬碰硬的家伙打不过,就挑一样来。
“砰!”
枪杆压上斧面,一股大力顺着手臂灌进肩窝,人往下一沉。
邢道荣两腿夹死马腹,腰压到鞍子上,脸涨得发烫,耳朵里嗡嗡响成一片。
牙关咬住,顶。
虎口那两道口子又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马鬃上。
这半年在刀口上滚出来的底子全压在这一顶上,换作两年前,他连人带斧早翻下马背。
数到三十口气,枪杆那头松了劲。
马超撒手,胸口连喘都不带一下:“轮到我了。这回比马。”
缰绳一甩,里飞沙窜出去,鬃毛炸成一团。
邢道荣一巴掌拍在马颈上,的卢紧跟,几步就贴到它侧面。
斜刺里一枪扎到,邢道荣侧身,的卢四蹄斜斜一错,枪尖擦着肩甲滑过去。
他借着这一错,斧子回扫,斧背带着风声。
马超手腕一翻,勒住缰绳,马身猛地一顿,前蹄在沙土里犁出两道沟。
斧刃扫了个空,人跟着往前一晃,险些从鞍上栽下去。
邢道荣扯转马头正要再上,对面抬枪喊了停。
“你这匹是什么马?”
“的卢。”邢道荣把气压回胸口,“我主公赏的。”
马超眉头抬了抬:“刘备出手这样阔?”
“我嘴上一提,他就把缰绳塞进我手里。”邢道荣拍了拍马颈,“他说好马得配能骑的人,养在厩里是糟蹋。”
马超点头,枪尖往案子那边一指:“马也比过了。还比什么?”
“比巧。”
邢道荣一夹马腹,冲到那张案子跟前,人不下马,斧子照着案面削下去。
木屑飞起来,打着旋落在酒盏边上,有一片落进酒里。
马超眯眼看了半晌,催马凑近,才看清案面上被他刻出一个“山”字,三条竖笔立着,边口锋利得能刮手。
“斧面这么宽,也刻得出来?”
他提枪在案角划了一朵花。
枪是好枪,手是好手,花瓣却歪成一团,压在木纹上,看不出几瓣。
三天斧子没白砍。
邢道荣把斧子往肩上一扛,也不点破胜负:“还比不比?”
马超收枪,翻身下马,枪往案腿边一搁:“邢将军手上是真东西。这些不试了,下回正经分个高下。”
邢道荣胸口那口气松开,跟着落马,斧子靠在案腿边,一屁股坐到对面。
他抄起酒壶,壶嘴对准马超。
“马将军。取曹操那颗脑袋,你打算从我这儿领走多少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