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死人提着大斧从火光里走出来
张任的马队压到刘备营前,鼓声先到。
营门开了一线,刘封提着枪出来。
两人交手不到十合,刘封拨马就走,枪杆斜拖着,扫起一路泥。
张任追出两里,关平横着刀从斜刺里杀出来。
再战,再败。
关平让过一刀,人马贴着寨墙溜回去。
一路退,一路丢旗,泥里绊倒的兵爬起来又被踩下去。
刘封退回寨门,回头啐了一口。
“追得真紧。”
关平把刀往肩上一扛。
“再退一回,他就踩着门槛进来了。”
张任勒马立在营前,箭楼上一排弓弩把弦拉满。
“刘备!缩在寨里当乌龟么!”
箭钉在他马前三步的地上,箭尾还在抖。
营门始终不开,门里的人也不应声。
张任掉头回营。
堂上,刘璝、邓贤等着。
张任把头盔往案上一顿。
“邢道荣死了。”
两人同时站起来。“将军这样肯定?”
“出来迎我的是刘封、关平。”张任一个个指过来,“魏延的人影都没见。”
“那员大将的旧部,被牵连了。”
“我杀到营门口,刘备连一门都不敢开。”
“他今日挨了我这一趟,只会当今日太平。”
“今夜,袭营。”
邓贤把刀往下按了按。
“三路人马,走哪三门?”
“北门、东门、南门。”张任在案上划了一下,“我带中军,走正门。”
刘璝应了一声,回头吩咐亲兵去取火油。
益州的大将军,多半出自州里豪族。
张任是寒门出身,一身勇力,兼着操行,被征辟做从事,一级一级挣到今日,是刘璋亲手提的人。
三人里头,隐隐都看他。
当夜风雨压下来,雨点抽在甲叶上,响成一片。
雷在云里滚了一下,马蹄声全被雨吞了。
三路人马贴着黑往西走,火把用布裹着,只透一点红。
走在最前的一排人,手里都拎着油罐。
到了营前,一齐举火。
“邢道荣死了!砍了刘备,功劳就在今夜!”
喊声撞进寨门,寨里同时亮起一片火光。
火光里站满了人,甲叶反着光,弓弩都端平了。
庞统从火光里走出来,披风下摆拖在泥水上。
“贼将,认得庞统么?”
“你们这一手,我早看穿了。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张任喉咙紧了一下,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
“庞统,你有几分谋略,带兵的事你懂多少?”
“你大将已死,瞒不住我。有准备,也挡不住我这三路人马。”
这话是喊给身后兵卒听的。
夜袭被伏,先机已经丢了。
喊声刚落地,营寨深处传来一句。
“张任,你说的是我?”
火把往两边一分,一匹马从火光里踱出来。
马上那人戴盔披甲,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铜铃一样。
“倒不想你这样怕我。听我死了,才敢来。”
“可惜,我这命硬,谁也收不走。”
张任队里有人认出来,往后退,撞翻一片。
“邢道荣!是邢道荣!”
“娘哎,这厮变鬼了!”
有个兵手一松,刀掉在泥里,也没弯腰去捡。
阵前倒下的川兵,手撑着地往后爬。
张任手心全是汗,缰绳在掌子里打滑。
“邢道荣早死在阵前了!你这假货,还敢冒充!”
邢道荣身上有伤,坐直都费力,还是撑着大笑。
“我这条命,有天照看。你们算不出来。”
大斧往上一举,斧刃上一道旧豁口。
“弟兄们!匡扶汉室,天命在我们这边!刀砍不到我们身上!”
这一句喊完,川军的阵脚就松了。
庞统抬手,箭楼上的弓弩一齐转向寨门。
营里营外的人一齐压上。
邢道荣没有真冲,他只站在火光里。
就这一站,两边的气就换了个方向。
张任拨马要走,退路被挤成一条缝。
自家人挤自家人,踩死的不比砍死的少。
张任的旗子倒在泥里,让人踩成一块烂布。
亲兵围着他往外砍,砍出一条血路才脱身。
出营,他没往雒县去,往绵竹去。
雨把他脸上的血冲成一条线。
马背上,他牙关咬得咯吱响。
“邢道荣,你坏我大事。”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砍不死,射不透。”
刘璝、邓贤没这个运气。
两人从另外两门杀进来,没见着那尊“鬼”。
撑得比张任久,一路杀到营寨深处。
后头传过来一句话:邢道荣活了,张任败了。
两人往回撤,刘封从左边截,关平从右边截。
乱军里,一个砍开人堆冲了出去。
另一个马腿一软,人翻下来,再没起来。
庞统拍了拍袖口的水,走到刘备身边。
“主公,雒县那边文长该拿下了。此处了结,速报孔明。”
刘备点头,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
“该让孔明知道,好互相策应。”
“就不知他那一路打成什么样。”
“孔明那头不用操心。”庞统把披风一抖,“等好消息就成。”
“雒县城门一开,刘璋的胆就破了。”
刘备把湿透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把。
两人对着一笑。
人堆里,鲍隆的嘴还张着,没合上。
将军没死。
主公一直在骗他。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打鼓。
他慢慢想明白了:这是放出去的一块饵,钓雒县的兵出城。
可这块饵,连他一块儿钓了。
“我老鲍就这么不值当信?”
指甲在掌心里抠了半天,他把这口气咽回肚子。
将军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挤到邢道荣马前,仰着脸。
“将军,你和主公把我瞒得苦。我以为你真没了,还哭了两回。”
邢道荣抖了抖缰绳。
“真出了事,你该替我报仇,把这一摊子事接过去。哭个什么。”
“报仇自然要报!”鲍隆搓着手,“就是瞧见那封绝笔信,心里头……”
话说到一半,邢道荣转过头来。
那眼神不对。
鲍隆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坏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