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人头落地，南郑城里坐不住了
杨任跑得比张卫还早。他顺着来路撤，人马到半道，前面火把连成一条线。
一将横刀拦在路心。
鲍隆。
邢道荣用了习祯的计，还添了一层。张卫前脚出营，鲍隆后脚就摸他们的老窝。
山后绕过去，雾压得低，前头有人语马嘶。他把刀往上一挑，催着人马快走。
寨门上的人听见马蹄，只当自家将军回营，门闩抽了。
门一开，刀就进去了。
寨子里空空的。鲍隆的火把往草料堆上一扔。
风把火星子刮到他脸上，烫得他偏头。
几座寨栅烧得连成一片，火苗蹿得比旗杆高。守寨的军士光着脚往外跑，甲都没穿全。
他回身去复命，半路正撞上杨任。
鲍隆把刀背在肩上一拍：“我家将军算得死。连周瑜都丢盔弃甲，你们这点东西，也敢拦路？”
“寨子我烧干净了。下马，还是我剁了你？”
杨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天，什么也没说，刀一挥，往人堆里撞。
鲍隆催马追上，刀劈下来。杨任横刀硬架，虎口裂开一道口子。
论手上功夫，两人半斤八两。
一个身后烧着自己的寨子，一个身后全是胜势。
刀来刀往十几个回合，杨任的手开始抖。
鲍隆越砍越快，刀风刮得马鬃乱飞。
杨任吼了一声，虚劈一刀。
鲍隆回刀去挡。空处一开。
杨任拨马就跑，头都不回。
鲍隆骂出声：“鼠辈！脸都不要了！”
骂归骂。追了半里，追不上，他把刀口转向溃散的汉中兵。
邢道荣那头也没留住张卫。
亲兵拼死撕开一条口子，血人一样护着主将跑了。
斩不斩将倒在其次。张卫这一军散了，阳平关就是敞开的门。
回营，他把手按在鲍隆肩上：“今日这功，记你头上。”
鲍隆嘴咧到耳根，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将军，你没瞧见杨任那脸色，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
“要不是我这马慢，今日就给你捆回来一个。”
邢道荣没戳破他：“回去替你请功，换匹好马。”
“换了好马，下回我把敌将提回来！”
邢道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往下压了压。这校尉原该是块绊脚的石头，如今越打越硬。
张卫、杨任收着残兵退回南郑，阳平关归了荆州军。
邢道荣没在关上停一脚，兵锋直指南郑。
葭萌关。刘备把军报往案上一放，指节敲了两下。指头正压在“南郑”两个字上。
“成都那边，不日也会得着消息。他们会要我让出关口。”
“军师看，我怎么回？”
庞统捋着胡须的末梢：“拖着。”
“拖得越久，刘璋越坐不住。日后取西川，还得里头有人应。”
“一面使人往成都寻张松，一面叫孔明在荆州备船备粮，随时入川。”
刘备点头。两封信，一封往成都，一封往江陵。
江陵。诸葛亮把那封军报看了两遍，指腹在“阳平关”三个字上停了一停。
窗外的江水拍着岸，一声接一声。
“军师这脸色，是邢将军的喜报？”
旁边坐着一人，身形修长，眉间几点白毛。
襄阳马良。
诸葛亮把军报推过去：“阳平关破了，人已经往南郑去了。主公交代点兵，克日西进。”
“季常，这一趟我亲自领。”
“荆州的事你跟我理了这些时日。我走之后，一州之地，交给你。”
马良应下，笔已经在手里。
“张鲁在汉中经营三十年。”马良的笔尖停在纸上，“孔明对邢将军这般有底？”
诸葛亮笑了一下：“你跟他待得少。待得多，这话你问不出口。”
“南郑的捷报，用不了几日。”
马良低下头。关张领兵出去，这位军师也未必这般笃定。邢道荣到底几斤几两。
“对了。”诸葛亮把茶盏转了半圈，“这几日邢将军府上，有动静没有？”
马良手里的笔停了。军师连人家家里的事都问。
“没什么大事。只是江东来了信使，寻过将军府。”
江东。诸葛亮把茶盏放下：“他在江东折腾那一趟，不好忘。破了南郑，这样的信只会更多。”
他以为是陆绩、全琮这些旧识来叙旧。
那封信，是从乔府出来的。
邢道荣不在，府里大小事都在樊玉凤手上，江东来的信一封封摆到她案头。
别家的信她不拆。写着“邢将军亲启”、落款乔府的那一封，她揣在袖里揣了一夜。
江东二乔的名字，天下人都听过。樊玉凤在荆州，也是叫得响的美人。
美人对美人。
天亮之前，她把封口拆了，指甲缝里嵌了红。
纸上只有一行字：“君既西征，愿君凯旋。”
笔迹软，是女人的手。
樊玉凤坐在窗下，纸捏得起了褶。她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的。
邢道荣满脑子怎么破南郑，府里这团火，他还没闻到。
南郑城里，张卫跪在堂下，把败仗全推出去。
杨昂技不如人，两招丢头，士气散了。
杨任几番撺掇劫营，才败成这样子。
张鲁一巴掌拍在案上，要斩杨任。
杨任膝行一步，额头磕在地砖上：“某中了邢道荣的计，无话可辩。”
“只求上君再给一军。某去挑他，不胜，按军令办。”
军令状按了手印。红泥没用完，剩在案角。
杨任收残兵，又点三千，凑成一万，在南郑城外扎下营盘。
邢道荣提军往南郑哨探，两军撞上，就地摆开。
鲍隆看见杨任，眼里只剩两个字：功勋。
马一拍，冲到阵前：“手下败将，还认得爷爷不？”
“上回让你跑了。今日出来斗，别缩着脖子！”
邢道荣在马后听着，斧柄在掌心转了转。这校尉的胆，是打出来的。
对面杨任脸上蒙着一层灰，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旗。
昌奇出马。
枪挺出来。十几个回合，被鲍隆压着打，拨马就回。
杨任提刀自己上来。
邢道荣脚一磕马腹，斧子已经横在身侧。
杨任看见那斧刃，手停在半空，嘴张开，话卡在喉咙里。
斧刃过去了。
人头飞出去，落在自家阵前。
邢道荣勒住马，看了一眼那具还立着的尸身，斧上的血往下滴。
“进。”
一路不停，直抵南郑城下。
城里，张鲁把竹简砸在地上。
“都来！都来议事！”
满堂人低着头。城外的鼓声一阵接一阵，压过了说话声。
张鲁撑着案角，喉咙里挤出声音：“谁去挡他？谁去，能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