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两斧斩将，他敢在营里摆酒庆功
南郑城里，急报压在张鲁案头。刘备的大军动了。
张鲁把文武全叫进堂，地图摊开，油灯压住四角。
堂里没人先开口。外头的卒子把甲片扣得叮当响。
文吏把急报念了一半，念不下去，纸边在他手里卷成条。
张卫先说话，指头戳在地图一处：“汉中最险的地方，只有阳平关。”
“关左右依山傍林，扎下十来座寨栅。人堵在外头，一步也进不来。”
“兄在汉宁坐镇，多拨粮草，我兄弟去守。”
杨任把手按在地图另一头：“阳平关一破，南郑就在人家刀口底下。某愿先行。”
张鲁一挥手：“粮草我给，人你带。”
杨昂、杨任、张卫，当天拔营。
一行人赶到阳平关，寨栅立起来，关门闩得死紧。粮车一辆接一辆往山上拉。
邢道荣来晚一步。关上旌旗密得像林子，硬冲要流血。
他把马停在坡上看了半炷香。关侧林子后头有几处烟，细得断断续续。
他把斧柄往鞍上一磕。斧刃上一道旧豁口，日头一照，亮得刺眼。
“离关十五里，扎营。”
寨子扎在坡后，退路留了两条，伙夫先埋锅。
天亮不透，他带人压到关下。
马鞭抬起来，指向关楼：“荆州邢道荣，奉皇叔之令，来讨逆贼！”
“张鲁拿汉地换曹贼的印，就跟汉贼一起算。”
关楼上有人探头，又缩回去。关门缝里透出一线甲光。
他再喊一声：“开门，迎王师！”
关门开了。一将冲出来，脸普普通通，手里一杆长枪。
枪杆上缠着红缨，缨子抖得厉害。
“杨昂在此，休得猖狂！”
邢道荣没搭话，脚尖一磕马腹。
两马对撞，尘土腾起半人高。石头子崩在马腿上，马一声长嘶。
杨昂抢先刺出三枪，一枪比一枪狠，全被斧背磕偏。
第四枪直取咽喉。邢道荣斧柄往下压，斧刃贴着枪杆横扫上去。
木头炸开，一截断杆砸在杨昂脸上。
杨昂两只眼跟着那截木头转，手还举在半空。
邢道荣两脚踩上马背，斧子举过头顶，风把袍角吹得直响。
“贼将，领死。”
自上而下。杨昂头一偏，颈子没躲开。
血喷出去半尺，人头滚到马蹄边上，脸朝上，眼睛还睁着。
战马惊得立起来，把无头的身子甩在地上。
两招。
关上一片鼓声乱敲，锣响得跟催命一样。
邢道荣坐在马上，斧刃一挑，挑开杨昂那件锦袍。布片在风里翻。
“还有哪个，敢下来走两招？”
关上没人应声。箭垛后头几个脑袋一起矮下去。
有人往下吐了口唾沫，风一吹，落回自己人脸上。
张卫、杨任收兵回关，关门闩得比先前更紧。
邢道荣也不追。斧子横在膝上，望了一眼关楼：“回。”
鲍隆在阵后把缰绳攥出了汗。习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回营，鲍隆嗓子已经喊劈了。
“将军！你看见汉中兵那脸没有？你一斧下去，一片脸全白了！”
习祯攥着袖子站在一边。
他头一回上战场。先前只见过邢道荣坐在案后写字，今日见他踩着马背劈人。
他拱手：“子舆，你这身手……”
邢道荣甩了甩脖子，肩骨响了一声：“敌将太软，值不得夸。”
黄忠上前一步：“今日一退，他们必闭门不出。要拿阳平关，只剩硬攻。”
“关墙三丈多高，云梯搭上去，人还没到顶就掉下来了。”
邢道荣把地图摊在膝上，指尖从关侧那排寨栅上滑过去，没说话。
鲍隆把手一挥：“有将军在，几座破寨子算什么？杀进去，掀了他们的锅！”
邢道荣把手掌往下压：“轻敌冒进，是拿人命去填。”
黄忠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习祯开口：“某有一计，不知子舆肯不肯听。”
邢道荣抬眼。这回来混功的参谋，倒真带了东西。
“文祥讲。军中议事，谁都能说。”
习祯先朝众人一揖，指尖还在抖：“敌军今日折了将，怕咱们，也恨咱们。”
“今晚军中大张旗鼓，贺这斩将之功。让他们看着像有缝可钻。”
“酒要摆到营门外，火把多插几排，喊声越大越好。”
“营后林子留一条空路，等他们退，再从背后封门。”
“他们真敢来，就埋进去，一次打垮。”
诱敌。
土办法。杀人够用。
邢道荣跟黄忠对上眼，黄忠点了下头。帐外的风把灯芯吹歪，光在墙上跳。
他一拍案，案上的碗跳起来：“好。今夜摆酒，就庆我这一斧！”
锅灶支起来，酒坛一坛一坛往营门搬。笑声是硬喊出来的，喊久了，嗓子发干。
南郑那头，张卫、杨任也坐不住。
杨任手按刀柄，指节顶得刀鞘发响：“这厮如此轻我。”
“点兵。今夜就踏了他营。”
张卫一把扣住他小臂：“等等。他是真喝，还是给咱们摆的套？”
“还等？”杨任甩开他，“一个只会抡斧的莽夫，也懂带兵？”
张卫没答话。他脑子里全是杨昂那颗头滚到马蹄边的样子。
“再探。”
杨任把刀插回鞘，插偏了两次。
斥候去了又回：“营里还在闹，笑声隔半里都听得清。”
杨任把刀抽出半截：“这还等什么？”
张卫站起来，把头盔往桌上一放：“走。今夜劫寨，给杨昂讨个说法。”
天黑透了。风从山缝里钻出来，张卫缩了缩脖子。
队伍踩着湿草走，甲叶子全用布条缠了，仍旧响。
营里灯火连成一片，笑声一阵高一阵低。他悬着的那口气落回肚里。
火把举起来，全军压上。
冲进营门，酒坛横在地上，肉还冒热气。张卫喊得声都破了：“杀！杀干净！”
兵卒见这光景，谁还等号令，自己就往里冲，有人抱了酒坛往怀里塞。
后头的人还在往里挤，前头的人已经站住了。
吃了半场，不对了。
席上坐的人少得可怜，邢道荣的影子都没有。
旁边的帐子一个个挑开。空的，空的，还是空的。连草席都卷走了。
张卫的指甲抠进马鞍皮里：“退。退出去！”
晚了。
三面火起。邢道荣一路，黄忠一路，斧光刀光一起压过来。
张卫调头就跑。亲兵拿身子替他挡，血溅在他后颈上，热的。
他跑出营门，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烧红的天，不在前头。在他自己营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