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香炉砸在地上,益州牧的手在抖
张鲁的惊呼把他从柱子上拽回来。
“刘备军……真打进来了?”
杨松抹了把脸。
“师君,不论如何,先走再说吧。”
张鲁被人扶着往后门去,鞋掉了一只,没回头。
邢道荣杀进府里时,只看见翻倒的案几和一炉冷灰。
跑就跑。
抓不抓张鲁,算不上账。
先安民。
兵马在街上横撞,铺子的门板碎了一条街。
他不是董卓,没必要由着兵乱来。
一面贴告示,一面接手城中各处。
带了习祯来,就为这个。
世家出身,做过多年地方官,这些杂务手到擒来。
邢道荣背后夸他,习祯心里亮。
安民、布防,忙完开了个短会。
地方选在张鲁平日议事的大殿。
张鲁惦记过汉宁王那顶帽子,帽子没戴上,殿先照着王的标准起了。
今日白便宜了姓邢的。
阶下站着黄忠、习祯、鲍隆。
还有一个双手反绑的阎圃。
满城的官员,就他被捆了来。
“阎功曹,吾知你有治地之能,今日可愿弃暗投明,相助皇叔?”
阎圃抬眼,把对面这人从靴底看到下巴。
喉结动了两下。
“阎某不才,治地安民这四个字,念叨了半辈子。”
“可降不降,一个人做不得主。”
“将军若肯给我麾下兵卒与百姓留条活路,阎某自当倾心。”
这人不点头,就只能拖出去砍了。
他当是皇叔的名声压住了人。
哪知是自己方才在城头那股狠劲。
“皇叔的仁德,天下都认。”
“你的人、城里的百姓,愿意跟着走,锅里的米断不了。”
说着上前,亲手割断麻绳。
“皇叔仁义,半生飘零,却不改匡扶汉室之志。”
“阎功曹,你这是寻得一条明路了!”
阎圃揉着手腕上的红痕。
“皇叔不知如何。”
“将军骁勇,吾此生难忘矣。”
“第一个先登城头,身先士卒,佩服佩服。”
邢道荣指头点了点刀柄,没接上话。
感情这人降得快,是看他爬墙爬的?
习祯在旁边接了口。
“子与!这先登之功,我即刻起信,告知主公。”
邢道荣摆手。
没料到这三个字这么值钱。
军中四大功勋,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头一样最难。
开国那会儿,周勃跟刘邦,起初不过端茶扫院子的中涓。
打下邑先登破城,五大夫的爵当场落下来。
邢道荣这个位份还能头一个爬墙,这功顶天。
“黄忠、鲍隆之功勋,也莫忘了。”
习祯拿笔的手一顿。
“子舆放心,吾定会写的明明白白的。”
当日书信送走。
葭萌关的刘备,眼睛一直盯着南郑。
原想着这城少说要啃几个月。
半个月,捷报压到了案头。
他一把攥住庞统的袖子。
“士元,南郑传来消息,子舆先登城头,汉升奇袭缺口,鲍隆布下疑兵,眼下已经破了南郑城。”
“就是可惜张鲁没抓着,让他跑了。”
庞统把捷报从头看到尾,指节按在“先登”两个字上。
“心思细,胆子大,还敢头一个往上爬。”
“给他四个字——万人敌。”
刘备听着这四个字,没觉得过。
“我即刻请奏朝廷,封子舆为虎贲中郎将!”
朝廷在曹操手里攥着。
关羽那个汉寿亭侯,是拿军功换的。
刘备不管这些。
表递上去,就当应了。
从今往后,邢道荣是虎贲中郎将。
庞统指节敲着案面。
秩比二千石,正经上官。
马援坐过这个位子,汉明帝明德皇后的父亲。
没这副筋骨,坐不上去。
一步登天。
名字从成都传到江陵,从建业压到邺城。
汉中换了主人,各家的算盘都拨乱了。
最难受的是成都。
刘璋初听张鲁兵败,还捋着袖子笑。
死对头总算把自己作死了。
抬眼一看,殿里一片脸青。
“诸位……汉中张鲁已败,何必愁眉不展?”
一人出列。
“纵虎入室。”
“如今还给他添了军马钱粮,是给虎添翼。”
零陵烝阳人,刘巴,字子初。
刘璋的指头在案沿上来回磨,没吐口。
刘巴往前半步。
“州牧不妨向他要几处关口。”
“他若不肯给,那就有二心。”
殿角有人笑。
“不但汉中不给,葭萌关也不会让。”
“到时候他起汉中、荆州两路兵,直杀成都。”
“几路大军一齐压来,谁挡得住?”
“吾等已拱手让州,不可抵矣!”
说话的是李恢,早先劝过几回。
刘璋一掌拍在扶手上。
“刘备收我钱粮与兵马,如何能主动攻伐?”
李恢笑得直摇头。
破汉中之前劝不动,破了还是劝不动。
“刘备跑了半辈子,荆州那点地盘,够他做什么?”
“吾西川地丰物饶,他如何不起心思?”
“州牧,你却把天下英雄,想的如此简单?”
刘璋的喉头动了两下。
门吏撞进来报:江东特使诸葛瑾求见。
西川跟江东隔着一整个荆州,信都少。
刘璋挥手,把人叫进来。
进来的中年人,三十来岁,脸长。
“琅琊诸葛瑾,见过益州牧。”
“诸葛瑾,不知你此来是为何事?”
“在下来此,是给州牧一个消息。”
“吴侯前些日子曾问刘备取回其所借的荆州,州牧可知刘备如何应的?”
刘璋不接话,眼皮抬了抬。
“刘备说,待去取了西川,再还荆州。”
“哐啷!”
刘璋站起来,袖子带着香炉翻在地上,灰撒了一靴。
一根手指抖着指过去。
“你说……你说刘备要拿西川?”
诸葛瑾看他这副样子,后颈一凉。
火没点着,柴是湿的。
这趟差事,回去得跟吴侯讲清楚。
张昭出的主意:遣使入川,把那句话递过去。
叫刘璋疑心,先动刀。
江东坐山看虎斗,看准了再下场。
“一个字都不假,这话是刘备亲口应下的。”
“吴侯念着州牧也是汉室宗亲,才差我来提一句。”
刘璋的嗓子像塞了沙。
“多谢告知,待过几日,往江东亲自向吴侯道谢。”
诸葛瑾看那脸色,目的到了。
后头的事,跟他没关系。
殿门一关,满堂的呼吸都重了。
李恢往前一冲。
“州牧,事不宜迟,趁着刘备立足汉中未稳,速起兵马击之!”
刘璋点了头。
张松的袖子往下一沉,要上前。
胳膊被人攥住。
回头,是法正。
一样的心思,一样的人。
张松把话咽回去,站在柱边,看刘璋真点了将。
心里盘算:得赶紧给刘备递信。
刘备打西川顺,靠的就是这两条暗线。
刘璋这边刀刚出鞘,葭萌关那头信就到了。
刘备把庞统叫来,灯芯剪了两次。
庞统伸三根指头。
“上计,挑精兵,昼夜兼道,直袭成都。”
“中计,杨怀、高沛守着关隘,各带强兵。主公假说回荆州,二人必来送行。就在送行处拿人,夺关,先取涪城,再向成都。”
“下计,退回汉中,等南郡兵来,徐图再进。”
刘备盯着灯火,半天没动。
“上计太促,下计太缓。”
“中计不迟不疾,可以行之。”
他指头在“汉中”两个字上点了点。
“曹操已败了西凉军几阵。”
“马超一倒,汉中就是风口。”
庞统把袖子一收。
“只得叫子舆与西凉联系,若是有求,可叫子舆出兵援助。”
刘备摇头。
“吾等要攻成都,还得叫子舆来领兵。”
“汉中之地叫汉升接替,调子舆回关中。”
庞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黄忠守汉中,收城可以。
去救马超,得脑子快、胆子大、心还得细。
一个人劈不成两半。
帐外的鼓,已经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