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三万兵压城,他只剩三千
鲁肃讨了应承,日夜兼程回柴桑,把刘备、诸葛亮那副欢喜样子报上去。
周瑜脸上没半点喜色。
眉骨压着,唇线绷成一条,帐里连咳气声都听不见。
鲁肃的手心先沁出汗:“公瑾,哪里不对?”
周瑜不答话,转身出帐,一路走到柴桑江边。
他拽着鲁肃袖口上小舸,指着江上那轮落日:“子敬可知,吾为何非要拿回南郡?”
“南郡本是借与刘备的,自然该讨回来。”
话说完,鲁肃自己先摆了手。
“伯符丹阳借兵那阵,吾随他克横江、当利,打秣陵,败笮融、薛礼,进曲阿,逼走刘繇。”
“江东六郡扫下来,一城一地从不挂在吾心上。”
“如今江东已平,当图天下。一郡之地,如何拦得住吾?”
鲁肃与周瑜相交多年,交情硬得像铁。
这话落进耳朵,鲁肃后背凉了一层。江陵这一趟,水深得很。
周瑜指着江心:“长江是天险,也是枷锁。吴侯十万兵攻不下合肥,困的就是这道水。”
“南郡到手,北可进襄樊、入中原;西可入西川,成二分天下。再候天时,与曹操见个高低。”
路子太急,两家反目,曹操必回头南下。
他刚张嘴,周瑜抢在前头:“吾知子敬所虑。曹操新败,里头不合,这份空隙不会长。”
“吾本想借联姻困死刘备,兵不血刃取回南郡。人跑了。”
“时不待吾,只能再下一次决死之计。”
决死。鲁肃攥住周瑜的手腕:“公瑾,诸葛亮是不是已看破此计?”
周瑜点头:“本也没打算瞒住他。他岂能看着吾取益州,还开城门借道?”
“吾自己走进局里,等他动手,死战不退。子敬届时催诸将猛攻,南郡必破。”
鲁肃头皮一层层麻上来:“不可。诸葛亮早有布置,不能叫你冒这险。”
周瑜一挥手:“不必多说,依吾言定计。”
鲁肃还要劝。周瑜抬脸看落日,余晖糊在他半边脸上,那副神情硬得像刀背。
鲁肃的嘴合上了,一个“不”字吐不出来。
江边散了,鲁肃连夜回报吴侯。孙权遣程普引军接应,兵符交到周瑜手里。
甘宁为先锋,周瑜与徐盛、丁奉居中,凌统、吕蒙断后,水陆三万,望荆州来。
前军到夏口,周瑜站在船头问:“荆州那边有人接没有?”
小校报:“刘皇叔遣糜竺来见都督。”
糜竺上了舰,礼还没行完,周瑜先问劳军备得如何。
“主公都安排下了。”糜竺答得稳。
“皇叔何在?”
“在江陵城门外候着,要与都督把盏。”
周瑜笑了一声:“替你家的事出兵远征,劳军之礼休要轻慢。”
糜竺连连点头:“都督放心,都备妥当。”
几日后到了江陵。
城头兵马攒动,刀枪排得密密层层。迎客的样子,半点没有。
周瑜的手指扣住船舷,指节顶得发白。本想趁其不备直取江陵,这摆出来的是对敌的阵。
他扬声:“诸葛亮!吾军已到,劳军之礼何在?”
大旗底下,邢道荣扯开嗓子:“周都督,孔明军师早看透你那假途灭虢的把戏。今日放你进来,就是要杀退尔等!”
周瑜眉头一收:“吾替你主取西川,两家联谊。你们背信弃义,还敢这样?”
邢道荣大笑,斧柄敲着垛口:“吾主公有言:孤与刘璋皆汉室宗亲,安忍背义而取西川?东吴真要取蜀,吾当披发入山,不失信于天下!”
这词现成。诸葛亮原想引周瑜先动手,占住道义。益州刘璋来得巧,这环省了。
周瑜听见“益州结盟”四个字,眼底沉下去。
今日不破江陵,往后连这道缝都没了。计不成,军心还在;再拖些日子,军心也散。
他刚要开口,一骑打着令字旗冲到马前:“探得四路军马一齐杀出!关羽从夷陵来,赵云从姊归来,黄忠从公安来,魏延从孱陵小路来。四路不知多少兵马,喊声震得百余里,都说要捉都督!”
周瑜脸色动了一下。
刘备在荆州的兵就这么多,四路既起,城里剩不下几张牌。
三万对一城,拿下来不难。难的是要多少时候。
他把手往城头一指:“擂鼓。先登者,赏千金。”
邢道荣把斧子往地上一杵,肩膀松下来。
喊两嗓子就有退敌之功,这差事舒坦得不像打仗。
陈应凑近:“将军,周瑜名气大,我看也就这样。被咱们堵在城外,半招都使不出来。”
鲍隆跟着点头:“将军往城头一站,千军万马也白搭。”
江陵城里,本部只有三千人。
四路疑兵撒得满天下,城里就剩这几张牌。
周瑜犯起浑来一头撞上城,这城撑不住半日。
周瑜哪知城里虚实。真攻不下,三万人全陷在这儿,回去怎么交代?
鼓声起。
鼓点从江面上压过来,垛口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邢道荣抬头一望,东吴的兵正黑压压往城下涌。
“周瑜疯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怕的是这一手连诸葛亮的算盘一并砸了。
愣神的工夫,陈应、鲍隆先叫起来:“将军!这厮要干甚!”
“将军,这、这是要爬城啊!”
邢道荣一人后腰踹了一脚:“愣着做什么,都给我守城去!”
他蹿到城头最前头,扯开喉咙:“周瑜!你那点小计被吾家军师拆穿,就急成这个样子?”
“今日我邢道荣,叫你死在江陵城下!”
对面没放箭。飞梯、冲车,木轮碾着土推上来了。
破城不容易。上一回关羽进长沙,也没打到这一步。真刀真枪的攻城,他头一遭。
城下人头密得像撒了一地的豆子。他头皮发麻,手掌在斧柄上滑了一下。
东吴先锋架着飞梯往上蹿,那股不要命的劲,看得他喉咙发干。
陈应、鲍隆的声音贴在后背:“将军,东吴人太多,就咱们这点兵,守不住!”
“不如先退出城,等各路大军到了再打回来。”
刀还没挨着,先想着跑。
这话一落,周围兵卒偷眼往这边瞟,攥矛的手都松了。
邢道荣懂了,扰乱军心为何要斩。
他转脸就骂:“为将者,受命忘家,临敌忘身!临阵脱逃,算哪门子将?”
“四路大军就在左近,守一日,援兵就到。”
“一日都守不住,主公回来不扒了咱们的皮?你还想升官,想屁吃!”
兵卒的手又绞紧了矛杆。
人数差着几条街。好在江陵城防结实。
硬木、石块、石灰粉、滚油热水,一筐一桶往下砸。陈应、鲍隆也抄起杠子顶门。
城里兵极少。少到出了周瑜的估算。
一眼扫过去,三千上下。
城头那员将三言两语把人心拢住,靠着城防死撑。
攻城器械带得少,时间更少。
他抬手指城:“谁能先登城头,替吾斩将夺旗?”
一员大将跨出来,短硬的黑发像插了钢针,不怒自威。
“都督,吾去就行!”
甘宁,甘兴霸,投江东不久。
周瑜一拍船舷:“好!甘将军,江陵就靠你了。”
甘宁点两千精兵,直奔城脚。
城上,鲍隆连滚带爬冲过来:“将军!不好了!不好——”
邢道荣眼皮一跳:“慌什么,江东人还能爬上来?”
“那边城下江东人疯了似的往上顶,将军快去看看吧!”
邢道荣抄起斧子往外走:“走!让我瞧瞧东吴这群鼠辈里,哪个有胆做先登之将!”
飞梯的钩子已经咬住垛口,头一个翻上来的黑影,钢刀先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