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廊下三百刀斧手,他先动了手
乔国老院里那株老槐落了大半叶子。刘备坐在下首,茶只动过一口。
乔国老不是孙尚香的亲爹。这桩事落进他耳朵,权当街坊闲话听。
他自己两个女儿,嫁的都算英雄。英雄死得太早。
孙策一走,大女儿守了八年寡。江东这块地面上,没人敢碰这门亲。
周瑜还在,乔家的门楣眼下还立得直。
刘备放下茶盏,拱手。“年岁差着一截,成不成,还请国老替我张一句嘴。”
乔国老一摆手,白眉毛抖了两下。“差几岁不打紧。我看玄德公这身子骨,再走三十年不难。”
这话说得不准。照那本账算,刘备只余十五年。
刘备自己算不出还剩几年,听了只是笑。“到底是差着岁数,求国老美言两句。”
乔国老连应两声好说。脸色沉下去,手指在膝头搓了两下。
刘备往前探身。“有难处?”
乔国老的嘴动了动,喉头滚了一下,把话咽回去。
“老朽家里的破事,不值当提。玄德公的事我记着,明日就去寻我那亲家说两句。”
刘备起身拜谢,出了院门。人家不愿讲,他也没再问。
乔国老望着那道背影,站得比方才久。茶盏里的浮沫刮开三下,又放下了。
江东不行。别处未必不行。麻烦再多,也强过一点指望都没有。
吴国太那头听完要用小女儿做饵,脸拉到了下巴。
乔国老在边上劝了半日。事已至此,刘皇叔是汉室宗亲,不如真把女儿许出去,省得外头传闲话。
又说刘皇叔是当世豪杰。招这样一个女婿,江东不丢人。
劝到日头偏西,吴国太才松口。
“我没见过刘皇叔。明日约在甘露寺,我瞧一眼。”
“瞧不上,你们爱怎么弄怎么弄,我女儿不嫁。瞧上了,我自己送她出门。”
话定下,甘露寺这场戏就搭起来了。
搭戏之前,吕范凑上来出主意。他清楚刘备赖着荆州不还,吴侯日夜惦记那块地。
吕范压低声。“叫周泰领三百刀斧手,伏在两廊。国太一句话不中意,一声号令,两边齐出,把人按住。”
孙权点了头。周泰领了人。
乔国老办事快。辞了吴国太,就派人递话到驿馆:来日吴侯与国太亲见,皇叔多留个心。
刘备把孙乾、邢道荣叫到一处。
孙乾跟着刘备十几年,建安元年起就当使臣四处奔走,最贴心。
刘备问他怎么看。邢道荣把话头让给孙乾。
“这回来和亲,东吴上下不是一条心。”孙乾顿了顿,“明日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
“就算有变,他们总不能不顾道义就动手。主公且放宽心。”
邢道荣在旁边听着,牙关磨了一下。东吴这帮人的底,比孙乾想的低。
刘备点了头。邢道荣往前半步。
“明日那场会,凶多吉少。我带五百人跟着,出了岔子,拼死也把主公送出来。”
刘备捏着茶盏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他,脸上那层松快收了回去。
孙乾张了张嘴,把话咽了。
次日甘露寺。吴国太、乔国老先坐定。孙权领一班谋士进殿,打发吕范去驿馆请人。
殿里透出香火气,木鱼一下一下敲,敲得人耳朵发麻。
刘备里头裹细铠,外头罩棉袍,随从背剑,上马奔寺里来。
邢道荣甲胄齐整,手里提一柄大斧,五百人跟在后头。
寺前下马,刘备先进殿见孙权。邢道荣迈不进去,只能沿廊下走。
刘备见孙权,他没兴致。换成曹操坐里头,他愿意瞧两眼。
廊下走了半圈,脚步慢了。廊柱后头有铁器反光,一晃一晃。
三百人不是小数,藏起来费劲。周泰把人扮成寻常侍卫,一排排塞在柱子底下,随时待命。
周泰那张黑脸太好认,站哪都扎眼。
邢道荣把斧柄往砖上一顿,嗓门放开。“这么窄一条廊子,塞这么多人?”
“怪了,怪了。”
他喊得故意响,要引蛇出洞。自己先动手,被那糊涂贼仙判成自杀就亏了。
周泰从邢道荣提斧上廊起就盯着他。听见“怪了”,眼珠子黏得更紧。
这人性子沉,没到点子上,不动。
邢道荣心里骂了一声。对面这黑脸大汉,一看就是硬手。
得再挤一句。
“大胆!”他把大斧一横,“谁准你们在此埋伏!”
周泰肩头一抖,刀自己跳出了鞘。
邢道荣眼里亮了。这一刀落实,人就没了。
“果然有埋伏!”他举斧回头吼,“跟我杀!”
五百人抽刃,往前压。
周泰原要等吴国太发话。被这一嗓子顶上来,手先动了。
对面五百人涌上来,他心里也一跳。吴侯还在殿里。
遮掩不住。两边撞在一处,斧刃劈在木栏上,木屑飞了他一脸。
“果然藏了刀斧手!”邢道荣大笑,“今日这桌酒,摆的是鸿门宴!”
周泰一口单刀,对上大斧,兵刃上先短半截。
刘备身边那几位,关羽、张飞、赵云,名声都在外头。眼前这人底细摸不清,手上不会轻。
周泰侧身一让,反手就劈。
邢道荣举斧去架。刀到半途拐了个方向,往上撩。
肩头一热,血顺着手臂往下爬。
邢道荣退半步,反倒咧开嘴。
高手。绝对是高手。
今日这条命,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肩上的血往下淌,他心里的底气往上顶。
“好小子!”他把斧子抡圆,“再来!”
周泰看得清楚。这人比自己差着一截,架势一点不虚。忠心,不要命。
各为其主。手不能软。
一刀横着扫,拦腰来。
邢道荣躲不及。腰上一凉,接着是撕开的疼,汗从鬓角砸下来。
他伸手一摸,满掌血。
掌心里还捏着个软东西,血糊了一层。樊氏临行塞给他的护身符。
黄布成了红布,看不出本来样子。
樊玉凤听见他的死信,会哭几天?
哭完,还记得他这个人?
疼到这步,没有回头的路。
“东吴的鼠辈!”他把斧子举过头顶,“说话当放屁!今天我死在这儿,也要把主公抬出去!”
斧子又劈上去。
周泰心里喝了一声好。手上半分不敢松。
刀刚要再落,后头一声“住手”砸下来。
吴国太领着一群人,什么时候到的廊下,谁也没留神。
邢道荣的斧子悬在半空。
这一声来得太早。两刀,白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