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她塞给我一道符,江东满城喊入赘
鲁肃回去不过几天,江陵传出一桩丧事:甘夫人病没了。
妾室的名分,是刘备早年连着丧偶,又整年在马背上,才腾不出手来扶正。
家里的事,一直是她在管。刘禅也是她生的。
长坂坡那一回,刘备丢下妻儿先跑,赵云把人从乱军里抱了出来。
这些账,刘备都记着。案上的简牍翻了一夜,天亮还摊在原处。
数日之后,人报东吴差吕范到。诸葛亮特意打发人来叫邢道荣同去。
江陵,刘备府上。礼毕坐定,茶碗撤下去,屋檐上的水滴在阶石上。
刘备把手往膝上一放。“子衡走这一趟,必有话。”
吕范往前欠身。“范听说皇叔失了内助。手边现有一门好亲,才不避嫌,特来做媒。”
刘备眼皮垂着。“中年丧妻,是不幸。骨头还没凉,议什么亲。”
话说得体面。一方诸侯的婚书,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拿笔。
吕范不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人没了妻,屋就没了梁。中道断了人伦,也不成话。”
“吴侯有一位妹子,生得好,性子也贤,操持家务拿得起来。”
“两家结了这门亲,曹贼往东南看,得先把牙收一收。家事国事,两头都便宜。”
“只是我国太吴夫人疼这小女儿,不肯放她远嫁。皇叔要娶,得亲自去江东。”
邢道荣站在下首,手在袖子里掐了一把。半百的老头娶个妙龄姑娘,还得倒插门。
刘备抬眼。“此事,吴侯知道?”
“不先回过吴侯,范敢开这个口?”吕范把茶盏放下,瓷底磕出一声脆响。
刘备搓了搓鬓角的白发。“吾年过半百,鬓发都白了。吴侯之妹正当好年纪,配不上。”
“吴侯那妹子说过一句话。”吕范抬起头。“不是天下英雄,她不跟。”
“皇叔名头传遍四海,淑女配君子,谁还拿年岁说嘴。”
刘备没接话,指头在案上轻轻叩。“公且少留几日。此事,来日再回你。”
当日设宴,把吕范安置在馆舍。
人一送走,刘备就把诸葛亮和邢道荣叫进内堂。
邢道荣揉着太阳穴。求亲的事,跟他一个提刀的有什么关系。
刘备的眼睛却一直落在他脸上,落得他后颈发紧。
诸葛亮先开口。“主公可叫孙乾随吕范回江东回话,把日子定下来,主公再去。”
刘备点头,脸又转向邢道荣。
邢道荣嘴里发干。江东那一趟,周瑜的眼睛盯着荆州。
他贴身护着刘备,路上出一点岔子,命就能交代在那儿。这买卖,划算。
“周瑜一心要把荆州收回去。主公这一去,路上能翻出的花样不会少。”
“某跟去。刀不离主公三尺。”
诸葛亮大笑,扇子一收,笑完脸色正下来。“周瑜会使计,跑得出亮的算盘?”
“不过险关头总是有的。将军在主公身边,亮夜里睡得也踏实。”
邢道荣磨了磨牙。你倒是拿得稳。周瑜比你矮几分?
心里骂归骂,脸上还是闷闷点头,一副记牢的样子。
刘备把袖子一拂,脸上松下来,眼里带出点打趣。“道荣,听说你也没成家?”
邢道荣一愣。“主公说得对,没成家。”
“将士在外头拼命,家里总得有个人守着炉子。”
诸葛亮在旁接了一句。“许是将军眼光高。”
“良配难寻,谨慎些也好。”刘备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桂阳赵范的寡嫂樊氏,知书达礼,模样也出挑。”
“道荣不嫌,这媒,我做。”
邢道荣指头在袖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这老头今日怎么管起这种事。
刘备心里有一本账。荆南四郡的太守,三处都换了人。
全换光,外人看着,像他急着往各处塞自己人。往后进西川,话就不好听。
桂阳留给赵范,正好压一压这杆秤。
赵范的忠心,刘备也拿不准。用人不疑这话好说,方方面面还是得盘算。
盘算的时候,赵范自己上门了。不为官,为寡嫂求一门姻缘,求的正是邢道荣。
这两家结了亲,对刘备是好事。
刘备见他不吭声,又添一句。“樊氏的风评不差。莫不是你瞧不上?”
邢道荣低头,喉结上下动。“某这条命挂在刀口上。不想拖累旁人。”
刘备和诸葛亮对看一眼,两个人静了半拍。
这话听进耳朵里,倒像把旁人放在了前头。
“成家立业,不分先后。”刘备把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总不能一年一年拖。”
邢道荣手指松开,掌心四道月牙印。躲不过。
“主公既要做这媒,末将没有不从的。等从江东回来,某亲自登门。”
刘备笑出声,手掌拍在案上。“这才是。家里有人操持,出去砍人才安心。”
邢道荣应下,脚底却像拴了绳。婚事无所谓,牵了线,腿就沉。
他只当这绳拴不住自己冲阵的腿。还没出门,绳就缠得更紧。
这几日正收拾行装,门上报说樊氏来了。
邢道荣手里的包袱停在半空。寡嫂自己上门,胆子比闺中姑娘大得多。
门口的素服换成了素色长裙,人往门框里一站,那张脸比先前亮。
她没进屋的意思,脚停在门槛外,两只手在袖口里绞。
听见那声“夫人”,她脸上浮起红,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将军,妾身本名樊玉凤。”
邢道荣把包袱往榻上一丢。“玉凤,找某有事?”
闺名从别人嘴里出来,她耳根都红了,低头缓了缓,才伸手进怀里。
摸出来的是个护身符,土黄色,布面磨得起了毛。
她双手递上来。“闻说将军要去江东。妾身在寺里求的,给将军带在身上。”
邢道荣翻过来看,布上两个墨字:平安。
布还带着体温。他攥了攥,掌心一沉。“某收下了。”
她肩膀松下去,气才吐匀。“将军千万小心。妾身在这儿等你。”
那双眼睛水亮,看人看得直。
“去接亲,不是去搏命。”他把符塞进贴身衣襟。“用不着担心。”
她盈盈一拜,裙角扫过门槛,转身走得急,石阶踩得直响。
邢道荣摸着胸口那块布,指腹来回磨。这点分量,压手。
几日后安排妥当。刘备带邢道荣并五百军士往江东,头一站去见乔国老。
乔国老是二乔的父亲,住在南徐。这老头好说话,身份又特殊。
他一句话递出去,江东的算盘就得乱。
牵羊担酒,先递帖子。由头写得清楚:吕范为媒,迎娶夫人。
五百军士个个披红挂彩,邢道荣肩上也是一条红绸。
进城买办物件,红绸晃得满街人扭头。
一夜之间,南徐城里传的话变了味:刘备要入赘东吴。
老弱妇孺都在嚼。卖饼的、挑水的,说得比军报还细。
一方诸侯去做上门女婿。孙权、周瑜放出来的风,就是这个意思。
刘备没法挨个揪着人解释,只能让它传。
传得越凶,这趟江东越不太平。
邢道荣把红绸往肩后一甩,手按刀柄,眼睛顺着街两边的屋檐扫过去。
只要江东先伸爪子,他当场就翻桌。在人家的地界上闹起来,死得才叫“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