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他把实话说出口,满堂人闭了嘴
好兄弟三个字落进鲍隆耳朵,他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
“将军在这片地方没音信,我们哪能不来。”
邢道荣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良将。”
陈应、鲍隆对看一眼,牙都笑出来了。
跟着这位,往后有肉吃。
三人并马往襄阳去。
两张嘴一路没停,把刘备怎么急、嫂嫂怎么哭,讲得比真事还满。
“将军,嫂嫂这几日饭都咽不下。”鲍隆声音压低,“咱们走快些。”
邢道荣应了一声,眼前浮出那张脸。
上回当着主公的面应下了,回去就把婚事办了。
天不肯收他,那就办。
他探手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护身符。断成两截的护身符。
陈应凑过来看了一眼。“嫂嫂求的符,断了,可惜。”
“可惜什么。”鲍隆下巴一抬,“说不定就是它替将军挡了那一下。”
“对啊将军!”陈应接得快,“嫂嫂这符灵!”
说完朝鲍隆递了个眼色,鲍隆回了一个。
两双眼睛在邢道荣眼皮底下打暗号。
邢道荣心里发苦。这两个活宝,默契倒是不差。
“回去叫你们嫂嫂缝上。”他把两截符合到一处,“兴许还有灵气。”
这话落地,两人就懂了。
“恭喜将军!”
邢道荣笑了笑,笑里没热气。
一心求死的人,娶了人家,算不上好事。
这些话没法往外说。
只能多砍几颗敌将的脑袋。他日真躺下了,主公总会照看家里。
给那女人在这乱世里,留条活路。
马往前走,他把断符塞回怀里,指腹在断口上来回蹭。
江口的风把消息吹进了江陵。
向朗一路跑进府,袍角踩在脚底。“主公!邢将军回来了!”
刘备手里的竹简掉在案上。“当真?”
“江口传来的信,陈应鲍隆护着邢将军,正往江陵来,一步不落。”
“好!好!好!”刘备连喊三声,转身去抓诸葛亮的袖子。“子与没死!”
诸葛亮站起来,眼底泛起笑。
那声诸葛村夫,他记着。这人做事的斤两,他更记着。
“主公,天不亏汉室。摆一桌酒,把他身上那股霉气冲一冲。”
刘备叫向朗去办,话一路传到门房。廊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庞统倚在柱边,一句话没说。
打荆南时他守南郡,与邢道荣只在廊下见过几面。
人陌生,事不陌生。听说人陷在江东,他也觉得可惜。
这会儿听说人回来了,眉毛挑了一下。
一队追兵,一个人,还能回来。
念头转了一圈,他扫了一眼刘备与诸葛亮的神色,把话咽下去。
江陵城门口摆开了阵仗。
刘备在最前头。诸葛亮在左,庞统在右,关羽按着刀,张飞把袖子撸到肘上。
零陵的黄忠也来了,白须压在甲上,不知哪一天得的信。
邢道荣的脚在石板上慢了半拍。
一颗人头没带回来,这么多人等他。
他在门槛外站住,先把甲上的土拍了两下。
身后陈应、鲍隆腰杆笔直,下巴翘着,一路走进来。
他刚要伏身,张飞先跨了一步。
“好兄弟!那些东吴鼠辈,被你杀干净了?”
这一声分量不轻。能让张飞这么叫的,除了两位兄长,数不出几个。
邢道荣直起腰。“张将军,实话讲,江东的人,我一个没杀。”
关羽在侧边接了话。“断后被围,杀得出来就不易。杀几个不必计较。”
邢道荣摇头。“关将军,这围不是我劈开的。”
“是人家开的门,让我走。”
台阶上没了人声,旗子被风刮得啪啪响。
关羽的刀鞘在阶石上磕了一声,他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诸葛亮上前半步。“看来子与凭一张嘴,把东吴说动了。”
“护主这一桩,记功。”
刘备一把拉住邢道荣往府里走,边走边上下看。“子与,添了新伤?”
“两处刀口。不碍事。”
他说得轻。台阶上几双眼睛,颜色已经换了。
刘备没问他是怎么出来的。
“巨达,把医工叫来。”
向朗应声要走,诸葛亮抬手拦下。“我去。”
话没落,人已经出了廊。
几道别样的目光,收回去了。
邢道荣爬得太快,灯全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刘备与诸葛亮把态度摆在这里,谁再多嘴,就是找难看。
刘备看他带着伤,要他先去歇。
张飞一把攥住他胳膊。“断后那段,说清楚。”
院里坐了一圈人。
邢道荣清了清嗓子,把话往大了说。
“追上来的是周泰、蒋钦。我不图砍人,只图拖住。”
“蒋钦先到,几合就被我打落马下。”
“我刀举起来,周泰横刀挡住。拼力气,我拼不过他。”
“眼看他那一刀要落,我这条命就要丢在江东。”
他叹了一口长气,手一直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汉室不成了这些年,我在荆州,天天想着一刀一枪挣个名分。”
“马革裹尸,也算没白活。”
“拼不过的时候,半个降字没出口。”
关羽点头,刀柄在掌心磕了一下。“敢往死路上走,才有活路。”
张飞把案上一拍。“姓孙的真不要脸,请大哥去结亲,回头下这种手!”
“不是子与兄弟挡那一下,大哥的船都出不了江。”
黄忠起身一拜,腰弯得低。“将军的气概,我记下了。”
邢道荣赶紧起身扶住他胳膊。
“大丈夫活在世上,碌碌无为,跟烂木头有什么区别。”
“真要死,也得死在值得的地方。”
他转身对着满院人。
“人总要死一回。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过泰山。”
“主公是帝室血脉,天下英雄,正统所归。”
“我要真替主公死在江东,史书上还能留一行字。”
“主公在,汉室才有指望。”
庞统靠着柱子听完,心里那点疑,散了七八分。
功劳是自己的,话出来,句句往主公身上送。
邢道荣还在说。
“后来车轮战上来,我手上没了力气,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在一户百姓家里。钱全留下,我自己走回荆州。”
刘备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看样子,中间有奇遇,是有人把你送了回来。”
“或者那周泰、蒋钦,放你归的。”
“总之,这回荆州欠你。”
满院人跟着点头,赞叹声一阵压一阵。
张飞最响,长吁短叹,说这事要传遍四海。
邢道荣端起酒碗,没喝。
周泰、蒋钦放了他,回去挨不挨罚,他也想过。
想归想,眼下不在这个上头。
荆州这点地方,撑不起一杆旗。
他把酒碗搁下,指节在碗沿上蹭出一声细响。
西川那道门,得有人先去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