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他一句话,魏延收了刀
魏延的刀抡到半空,刃口横着往韩玄脖子上走。黄忠两只手箍住他的小臂,箍不住。连战三日,老将的力气全磨在城外的土坡上,指头一节一节往下滑。
黄忠把脸转向邢道荣。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懂。
邢道荣心里骂了一句。他自己也拦不住。
韩玄这条命,这会儿不算顶要紧。可这人不许跑。
他一把扯住魏延的腰带。“魏延,韩玄不用你亲自动手。这条巷子,不许他出去。”
魏延扭头,刀刃贴着自己的肩甲。他眼皮跳了两下,盯着邢道荣的脸看。这几日打下来,邢道荣开口的事,事后都没错过。
“魏延记下了!”他把刀往鞘口一磕,“某先去了!”
人已经蹿出去。鞋底砸在石板上,响声一阵紧过一阵,拐过墙根就听不见了。
邢道荣回头看黄忠。老将鬓角全是汗,湿成一片,贴在太阳穴上。
“黄老将军,韩浩、韩玄的家眷,都给我按住。一个人也别漏。”
黄忠点了头,带人就走,一句多的也没问。
韩浩在府门口拔剑,剑才出鞘半尺,人被两个亲兵按在门框上。剑落地的响,两条街外都听得见。
邢道荣站在巷口,把方才那两句话又过了一遍,觉出味道不对。城里这批兵,方才听他调。
长沙城眼下他张嘴就算数。后头关羽的刀顶到城门上,他拿什么去接?
他把袖口上的血往墙上一蹭,红印子在土墙上拖了一尺长。
巷子深处,韩玄跑丢了一只鞋。一道土墙堵死去路,他顺着墙根往下滑,膝盖磕在砖上。
魏延的单刀拖在身后,刃尖划出一路火星子。
韩玄翻过身跪了,额头往地上砸。“别杀我,别杀我……”
砖面见了血。他还在砸。
魏延看着这人,胃里往上翻。刀举起来,邢道荣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刀停在半空,往地上一钉。他上前一步,五指扣住韩玄后领,把人从砖上提起来。
“韩玄,你这厮不知好歹。某真想把你剁成两段。”
他手上又紧了一分。“邢将军有交待。某不杀你。”
韩玄喉咙里滚出一口气,两条腿软得像抽了骨头。
人拖回府里,麻绳把他捆在厅角的柱子上,嘴里塞了块布,两只眼睛来回滚。
府门里外全是甲叶子的响。韩玄家眷被推进偏院,一路哭,一路有人喝住。
案几上摊着长沙舆图,一角被谁的手肘压出折痕。邢道荣坐上首,黄忠在左,魏延在右。三个人把这座城按住了。
邢道荣看韩玄还喘着气,肩膀松了半寸,在魏延臂膀上拍了两下。“文长,办得利索。”
魏延没坐,手按刀柄。“那韩玄该死。为何不杀?”
邢道荣把舆图往旁边一推,指节在案面上敲了三下。
“吃人家的俸禄,回头剁人家的脑袋,这是不忠。占着人家的地,转手送人,这是不义。”
“你杀韩玄,功劳是你的。日后有人指着你说脑后长反骨,一辈子压着你不放。”
魏延的手从刀柄上挪开,往后脑摸了一把。摸完,咂了咂嘴,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两遍。
“多谢邢将军提点。”
他退到一边,肩背绷直,一副等令的架势。
邢道荣把袖子放下,盖住案上那几道指痕。
鲍隆在旁边站了半天,往前挪了半步。“眼下这形势,开城降了算了?”
先前看邢道荣要陪黄忠去死,他把长沙当了坟。几回转下来,坐上首的成了邢道荣。
他后背那层汗还没干透。这城一降,头一个开口的是他,这份功劳落在谁头上,他拨得清楚。
鲍隆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口湿了一片。“赵公看人的眼力,真没得说。”这话是自己嘟囔的。
邢道荣没接他的茬,眼睛转向黄忠。“黄老将军,你说呢?”
黄忠的胡子抖了一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一阵。
“关云长一条直肠子,天下都认。刘玄德待人宽厚,名声摆在那儿。”
“荆南几郡都降了。这城再打下去,遭罪的是城里这些百姓。”
话说得绕,意思摆得清楚。他抬眼看了邢道荣一下,胡子底下的嘴抿成一条线。
邢道荣点了头。“那我亲自去见关羽,约法三章。”
“一,不许残害百姓。二,不许陷害诸位。三,不许动韩玄。”
前两条都听得懂。第三条,魏延和鲍隆对着看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鲍隆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指头黏糊糊的。
黄忠把袖子一捋,上前一步。“邢将军想得周全。请降这事,还是老夫去。”
“一把年纪,脸也丢得起。”
邢道荣看他站定不动,也没再争。
城北道上,青旗倒卷。
刘备带三千人从公安赶,日头挂在西边,路面烫得马蹄一起一落。
一只乌鸦从北边来,往南飞,贴着车顶叫了三声,翅膀一压,没了影。
刘备勒住马。“此应何祸福?”
诸葛亮在马背上抬了抬袖子,掐了一课。掐完,他笑出了声。
“长沙拿下了。还捎带一员大将。午时过后,事情就见底。”
话音没落,一骑小校从前面扑过来,马蹄在土里刨出两道沟。
“长沙到手了!降的有邢道荣、黄忠、魏延!主公快走!”
刘备手里的缰绳紧了一圈。“邢将军也在长沙?”
“长沙黄忠,跟关将军连战三日。回城的时候被太守韩玄拿住,说他和关羽私通,要斩。”
小校喘了一口。“邢将军替他求情,被韩玄一并问罪。”
“刀都要落了,魏延把人抢了回来。”
刘备听到连战三日,指头在鞍上敲起来。再听到冒死求情,他把马头一拨。“快走!”
刘备的马鞭抽在自己靴子上,抽了两下。
厅上,架子横着那口青龙刀,刀身上的水痕还没擦干。关羽把战场的账一条一条报给刘备。
黄忠马失前蹄,他没顺势头劈下去。黄忠回手一箭,箭头偏了半寸,没往要害上钉。
关羽说一句,刘备点一下头。说到这两桩,他手掌在案上拍了一下。“黄老将军,也是忠义的人。”
他把话拐了个弯。“韩玄要斩黄忠,求情的只有邢道荣一个?”
“只他一个。”关羽捋了一把长须。“如今邢将军说自己是败军之将,不好降。黄老将军也是一个说法。可惜了。”
刘备从席上站起来,手掌压着案沿,指节泛白。
院外一队兵跑过,甲叶子响成一片。
诸葛亮摇着扇子,眼睛看着院外。“这局棋的活眼,在邢将军身上。”
“他从零陵一路来,把赵范的嫂嫂送到这里。眼下又得了黄忠的感激。这几样摊开,分量不轻。”
刘备把扇子按住。“备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