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他踹翻刀斧手,结果一起上了刑场
天没亮透,关羽的马又到了城下。
韩玄坐在城头,把黄忠又支了出去。
黄忠马过吊桥,跟关羽的刀绞在一处。五六十合,分不出高低。两边兵把嗓子喊哑了。
鼓点砸得急。关羽刀势忽然一虚,拨马就走。
黄忠催马追上去。
关羽把刀抡到半空,脑后一声闷响。
他回头。黄忠连人带马栽进土里——马前腿软了。
先扛不住的不是人,是那匹马。
关羽勒住马,双手把刀举起来,嗓门劈开:“留你一条命!换匹好马再来!”
邢道荣在楼上把栏杆拍得直响。这一刀下去,事儿就成了。偏偏关羽讲这个。
黄忠扯着马鬃把马提起来,翻身骑上,退回城里。
韩玄见黄忠连滚带爬地进来,脸白了一层,张口就问怎么了。
“这马久不上阵,腿软。”
“你那手箭百发百中,为什么不射他?”
黄忠垂着眼。“明日再战,诈败,把人诱到吊桥边再射。”
韩玄这才把自己骑的一匹青马赏下去。
邢道荣在旁边撇嘴。早该给的东西,攥到现在才松手。
黄忠谢了恩退出来,站在廊下没动。这支箭怎么好往人家身上送?不射,又违了将令。
他站到半夜,手里的弓弦松了又紧。
那点心思别人瞧没瞧见不知道,邢道荣瞧见了。
人家拿国士的礼待他,他就得拿国士的规矩还回去——这口气压在黄忠背上,比甲还沉。
韩玄逼着黄忠去诱射关羽,黄忠心里能是个什么滋味。
当夜,他去敲了黄忠的门。
“黄老将军。”
黄忠抬眼,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邢将军?”
“看将军没歇着,过来站一站。”
黄忠把他从头看到脚。这双眼毒,别人没看出来的,全叫他捞着了。
“明日那一阵,心里搁着事。”
“不是阵的事。关羽放了你一马,你回头拿箭射他,手抖。”
黄忠把弓往案上一放。“是。他见我马失前蹄,刀都举起来了,又收回去。我再算计他,这颗心过不去。”
邢道荣其实想让黄忠一箭把关羽钉死。
关羽一死,刘备能不发疯?长沙满城都得跟着陪葬,他也得一起埋。
“老将军,打仗讲规矩,可各人有各人的主子。”
“话说回来,箭在弦上,还得您自己拿主意。”
黄忠眼皮跳了一下。这话是叫他射。
他想了半晌,点头。“邢将军这话,某记下了。”
第二天天色发白,城外又起了骂战声。黄忠领兵出去。
关羽两天没拿下这老头,刀抡得呼呼响。
不到三十合,黄忠的刀势就散了,拨马败走。
邢道荣趴在城垛上,喉咙发干。就看这一下。
黄忠在马上想起那一刀收回去的场面,手指扣着箭尾送不出去,弓弦空拽了一下。
“崩”的一声。关羽急闪,身上没箭。
关羽又追。黄忠再拽一次弦,关羽再闪,还是没有。
两回空弦,是明摆着的招呼。
关羽反倒放了心:这老头不敢真射。马蹄催得更急。
离吊桥几步,黄忠勒马回头,弓拉满。
箭出去,正钉在关羽盔缨根上。
前军一片喊声。关羽脖子一缩,带着那支箭退回了营。
到帐里才明白:黄忠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这一箭取的是盔缨,还的是昨日那条命。
邢道荣嘴里溜出一句“可惜”。
两个字落进了韩玄耳朵。
韩玄的脸沉成一块铁,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咔咔响。
邢道荣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他在长沙最后一根能抱的腿,不能折。
关羽退兵,黄忠上了城楼。话还没开口——
“拿下!”
两旁的兵扑上来,把黄忠按在女墙上。
“某无罪!”
韩玄一脚踹开脚边的案子。“我看了三天!前日不肯死战,存的什么心?昨日马失前蹄,他不杀你,你跟他有旧。今日两回空弦,第三箭只钉他盔缨——这还不是两头通着气?”
邢道荣在旁边抠着城砖的缝。
这三条说得有几分道理。三天里意外一堆,可人家饶你一命,你总不能拿箭去还。
他想给老黄说两句,韩玄一口把话头堵死:“再有替黄忠讨饶的,同罪!”
同罪?那正好。别人不敢张嘴,他敢。
他一脚踹上去,正中那兵卒的腰。
“黄老将军拿命去顶关羽,你们按他做什么!”
黄忠被按在墙上,抬眼看他。满城同僚没一个敢开口,这个零陵来的年轻人抬脚就踹。
韩玄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个败军之将,想干什么?”
“黄老将军跟关羽缠了三日,你凭什么拿他!”
韩玄的胡子抖成一片。“这地方是谁的?”
“你敢在这儿撒野,当我拿不动你?”
“来人!一并捆了!”
兵卒围上来。一个打不了十个,他还是把冲在最前的那个掀翻在地。
韩玄跺着脚喊:“上!都给我上!”
几十个人压上来,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绳子绕了三圈,勒得他肩膀骨头发响。
韩玄气还没消。“推出去,快砍!”
满城没声。两人被推出城门,刀斧手把刀背搭上肩头。
这么死,也行。他甚至开始盘算回去的日子:车库、泳池、不用上班。
黄忠在旁边苦笑。“邢将军,这回黄某连你也坑了。”
邢道荣咧着嘴。“怨不得谁。韩玄自己糊涂,跟老将军不沾边。”
黄忠叹了一声。要上路的人,还有心思宽他的心。
昨夜那句话,怕是早料到了今天这一劫。可惜他没听,倒把这年轻人拖下了水。
自己这条命他不在意,就是觉得亏了邢道荣。
邢道荣比他高兴得多,冲他一扬下巴。“二十年以后,又是条好汉。怕什么!”
黄忠被这话顶得胸膛一热。“不错!二十年后,还是好汉!”
刀斧手走到跟前,刀举起来了。
一匹马从斜巷冲出来,刀光扫过,两个刀手栽倒。
那人一把扯开绳子。“黄汉升是长沙的墙!杀汉升,就是杀长沙的百姓!”
“邢道荣是荆南名士!杀他,就是杀荆南的黎民!”
“韩玄残暴,轻贤慢士,今日同诛!”
“愿跟我的,来!”
邢道荣心里凉透。半路又蹦出个坏事的,这条命怎么就这么难送。
眼下死不成,也不能硬顶,只能跟着这人反了。
黄忠拱手。“敢问好汉姓名?”
那人脸如重枣,眼睛亮得像星子,一看就是把好手。
邢道荣先开了口:“来的是义阳魏延?”
那人愣了一下。“正是魏某。”
魏延在襄阳没挤进刘备的帐,转头投了韩玄。他眼里这人没个主子样,韩玄也嫌他傲,两边都别扭,一直压在下头。
眼看两人要被砍,他这口气压不住了。
韩玄这太守当得也烂。魏延一嗓子喊出去,倒戈的比站出来拦的还多。
满城的兵转了个方向,朝太守府压过去。
韩玄看势头翻了,喉咙里咕噜一声,喊人挡,没一个动。
魏延的刀已经逼到台阶下。他提袍就跑。
魏延抬腿要追,一副不砍死不算完的架势。
黄忠赶上去攥住他胳膊。“文长,韩玄是朝廷命官,不能随手砍。”
换别人,这手早被甩开了。对黄忠他留着几分敬意,脚下慢了半拍。
“老将军,他要杀你!这人留不得!”
“砍了他,罪我一个人担!”
黄忠拽不住,把脸转向邢道荣。
魏延的刀举在半空,血滴砸在石板上溅成一个个红点。韩玄的靴底在巷口一路打滑。邢道荣后背抵上了城墙的凉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