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五百校刀手，他抢着去挨刀
“杨校尉！先别走！”
喊声从街口劈过来。邢道荣回头，追上来的是鲍隆。
樊氏进城就把话撂下了，说自有去处，不必他管。邢道荣正嫌这对母子麻烦，乐得撒手。鲍隆偏偏跟了来。
杨龄闻声抬头，看清人脸，眉梢往上一挑。
“鲍校尉？你也摸到这儿来了。”
这俩人旧日喝过几回酒，一张桌上抢过肉，算酒肉交情。
鲍隆把手一摊。“别提。赵太守带兵去救零陵，刘度不会用兵，刘备摸到桂阳，他连个响都没放。”
“降也降了，我们回不去。兄弟给通融一回，让我们见见韩太守。”
杨龄捏着下巴想了半晌。
“行。你们是被刘度坑惨了，我报一声，看太守怎么发落。”
邢道荣站在旁边，把这些人挨个排了座次：牛鬼蛇神，各有各的用处。他一个人来，怕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府门一开，粗嗓门先冲出来。
“主公莫愁！某这口刀，这张弓，来一千个，躺一千个！”
不用看脸。黄忠。
邢道荣进门把人从头扫到脚：黑甲裹身，乌纱软巾压在额上，脸是晒透的铜色，白须只有稀稀几根，腰背挺得像弓梢。
那嗓子停了。正中坐着个矮个子。
长沙太守韩玄。
荆南四郡四个太守，数他名声最烂。急脾气，爱砍人，底下人恨得牙根发酸。
韩玄屁股没离座。“邢将军，鲍校尉。一个零陵的将军，一个桂阳的校尉，怎么都挤到我长沙来了？”
明知故问，先把人往泥里踩一踩。
邢道荣不吃这套。他一门心思去死，急着回去当富二代，刘备他都敢当面啐，区区韩玄算什么。
“邢某领了刘太守的令来讨救兵。进了城才知道，零陵那头已经竖了白旗。”
韩玄嗤了一声。“刘度、赵范，两个郡白白捧出去。早交我手上，一寸土都丢不了。”
丢了两郡，这人不疼不痒。
韩玄身侧站起一人，眉眼与他有几分像，是他兄弟韩浩。
“听说刘备临阵换将。张飞连夜回去替关羽守荆州，换了关羽来啃长沙。”
韩玄笑出了声。“刘备还算长眼，知道派关羽来。”
颜良文丑两颗头，五关六将一路砍过去，关羽的名气压着张飞一大截。这话不算往自家脸上贴金。
邢道荣心里门儿清：兄弟三个，一人一份功劳。张飞拿了桂阳，武陵留给赵云，长沙这块肉归关羽。
当主公的，这碗水得端平。
黄忠听见“关羽”三字，脖子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来得好！让他尝尝某这口宝刀。”
韩浩补了半句：“听说关羽只带五百军马做先锋。”
五百？
堂上安静了一拍。五百人，也敢到长沙城下站着？
杨龄抢先跨出一步。“老将军不必动身。某这双手，把关羽活的捆回来。”
韩玄一拍扶手，点杨龄领一千人出城迎敌。
安排完，才把脸转过来。“二位先歇着。等拿下关羽，再跟你们算账。”
邢道荣和鲍隆对了个眼神。
两张脸上写的是同两个字：蠢货。
邢道荣被这份默契激得后脖子起了一层栗。莫非荆南五虎之间真有什么通感？
关羽为什么只带五百人，得从刘备受降那天说起。
刘备亲到武陵安抚百姓，落笔就给关羽去信：翼德已得一郡，子龙去打金旋，几日之内必有回音。
关羽回信请战：长沙还没人动，兄长信得过弟弟，这桩功劳给关某。
张飞与关羽就这么换了岗。
关羽到零陵，见刘备脸色发沉，一问才知：零陵上将邢道荣被人骗出城，受降时人不在。
关羽原先不认得这号人。零陵城下有人撂过一句狠话——命丢了，名字还能挂在竹帛上。这名字就钉住了。
人被诓去长沙，关羽反倒急起来。
“正好。这趟去，见见邢道荣，看他手上到底有几分活。”
邢道荣正经仗没打一场，名声先长了半尺。
诸葛亮在旁边拦他。“韩玄不足虑。他手底下有个南阳人，姓黄名忠，字汉升，原在刘表帐下做中郎将，跟刘磐一同守过长沙，后来才归韩玄。年近六旬，万夫不当。云长去，兵马得多带。”
关羽一甩袖子。“军师怎么长别人的胆？一个老卒。不用三千，本部五百校刀手，够砍黄忠、韩玄两颗头。”
刘备听得直摇头。诸葛亮这话是拿钩子钓人，关羽张嘴就咬。
刘备拦了半晌拦不住，五百校刀手跟着关羽走了。
这正落在诸葛亮算盘上：关羽心气高，六十岁的老将吓不退他。
韩玄那一头，关羽一只手就够。诸葛亮心里放不下的，是蹲在长沙城里的邢道荣。
“邢道荣跟我们打过交道。关羽轻敌，怕出岔子。主公得带兵接应。”
刘备点了兵，往长沙来。
杨龄的一千人马撒出去五十里，烟尘顶到天上——关羽的军马早摆开了。
杨龄挺枪出阵，骂声隔着一片尘土甩过去。
关羽不接话。马蹄一催，刀就压下来了。
两杆兵器只碰了三下。刀光落下去，杨龄从马上栽进了土里。
败兵一路被撵到城根。韩玄脸白了一层，喝人再出马。
杨龄死在关羽刀下，邢道荣一点不意外。这条路本来就该这么走。
眼下关羽在城下，这不是送上门的死法？
他往前一拱手。“韩太守，关羽那身力气不能硬顶。他只五百人，正该点兵杀出去，一次做个干净！”
他心里的算盘响得欢：冲出去撞上关羽，对方顺手一刀——万军里取将首级，跟从口袋里掏东西一样利索。
算盘打得漂亮，别人不点头。
韩玄哪敢把这活交给他，眼一抬，点了黄忠。
黄忠提刀上马，五百骑兵跟着冲过吊桥。
城楼上，韩玄、邢道荣一排人扒着女墙往下看。
关羽见出来的是一员老将，五百校刀手一字铺开，横刀勒马。
“来将可是黄忠？”
黄忠把刀尖往前一送。“既知我名，也敢踏我的地界？”
“专程来取你脖子上的东西。”
两马一撞，刀锋绞成一团。一口气砍了一百多个回合，谁也没把谁按下去。
邢道荣在城楼上跺脚。换他下去，十回合都用不了。
可惜这口气没处撒，想下也下不去。
韩玄看两人黏住了，怕黄忠栽跟头，锣声一响收兵。
黄忠退回城里。关羽也撤，离城十里扎营。
帐里，关羽拿指节敲着刀背。“老将黄忠，名不虚传。一百合，找不出一个缝。明日用拖刀计，从背后砍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