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诸葛亮给我塞了两个坑货
鲁肃的船刚拐过江湾,旗角还在风里啪啪响,江面上浮着一层白气。
鲁肃上路时,船头挂的灯笼晃了一路,一直晃到江心看不见。
诸葛亮把羽扇往袖口一插,转过脸来。“邢将军,方才那番话,比亮料想的还利索。”
邢道荣手掌在刀柄上搓了搓,掌心一层汗。“粗人一个,顺嘴胡喷,先生别往心里搁。”
“胡喷能把鲁子敬喷得脸皮发白?”扇子骨点了点他胸口。“将军有大才,藏着做什么。”
邢道荣牙关咯了一下,后脖颈的筋绷起来。这位军师看人的眼神,跟称肉的秤砣一样沉。
邢道荣把刀柄上的布绳绕了两圈,绕得指节发白。
“先生抬举。某只会抡刀,写不了字,也管不了人。”
“大才能打天下,也能守一郡。”诸葛亮把扇子搁到案上。“将军偏只想提刀。”
邢道荣后槽牙咬住,挤出笑。“某怕站得太高,脚底下空。”
诸葛亮笑了一声,扇子往回一收。“嘴皮子利索,也是本事。”
捧就捧吧。邢道荣咧嘴装傻,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上那块泥。
扇子停在半空。“主公表你做了偏将军。按军中的规矩,得配一两个亲近校尉。人选,你自己报上来。”
偏将军这官,春秋年间就有,论排位,比车骑将军、四方将军矮一大截。
可放在刘备这摊子里,它不算矮。赵云做了武陵太守,腰上挂的也是这个衔。
军中排座次,看印上的字,不看刀上的血。
邢道荣掂过那方印。沉是沉,掂不出一条命。
所谓亲近校尉,说白了就是日后的副将。关羽身边关平、王甫、廖化,都是这么挂着的。
一个人独来独往,营里那帮人嘴上不讲,背后拿话磨他。
邢道荣舌尖顶了顶上颚,嘴里发苦。自己这偏将军,是拿去换“战死”两个字的。
谁贴得近,谁跟着掉脑袋。这名单,写谁谁哭。
名单上的人,往后就得跟他往死人堆里走。
“先生,某一个人惯了。多一个人,睡觉都不踏实。”
“朝廷军制摆在那儿,不是睡觉的事。”诸葛亮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一个都不要,营里那帮人能把你脊梁骨戳穿。”扇子摇了半圈。“全营的眼睛都盯着呢。”
话堵到这份上,不报也得报。报名字,等于在纸上点人头。
他在心里给每个名字各点了一炷香。
“桂阳旧将,陈应、鲍隆,都能用。”
诸葛亮点了下头,扇子又转半圈。“老乡,路熟,好。”
“还有刘度之子刘贤,也跟着你。”
邢道荣眼皮连着跳了两下。荆南五虎少了杨龄,剩下那四个,全塞进他这一口锅里。
刘度那老东西还坑过他。拍着他的甲片说只有将军能救桂阳,转头就把城门钥匙交了。
陈应、鲍隆被调回江陵,接了令,乐得嘴咧到耳根。
邢道荣眼下是刘备帐下的红人,跟着他,总比跟着赵范强。
两人进了襄阳,当天就登门,手里还提着两个布包。
陈应把布包往案上一放,笑出一口黄牙。“将军往后多照应。”
两人进门先扫屋里的陈设,眼睛从墙上挂的刀挪到案上没动过的茶。
邢道荣扫了一眼那两包东西,指节在案沿上敲了两下,没让人收走。
“二位既做了某的副将,行军的事,多费些心思。”
“战场上一阵风就能翻盘,一处疏忽,脑袋搬家。万事小心。”
两人对看一眼,眼珠子都往对方脸上瞟。
鲍隆先起身,膝盖磕在地上很响。“将军怎么说,某怎么做。”
陈应跟着站起,嗓门更响。“全听将军安排,绝不打折扣。”
能耐不济,听话来凑。这两个安分守己,多少也算两条胳膊。
陈应把布包又推近半尺,邢道荣抬手按住。“礼留下,往后的军情,一五一十报上来。”
两人连连点头,指头在膝头上搓。
闲话说了几句。两人肚里没货,除了奉承,再挤不出别的字。
陈应把椅子往后一推。“将军这儿连碗水都不添,坐着心里发空。”
案上没酒没菜,两人屁股也坐不住。拱手,出门。
邢道荣看着两个背影,把没动的那两包礼推到案角。
出了府门,两人没散,拐进巷口一家酒肆,接着喝下半场。
鲍隆又叫伙计添了一壶,酒碗在桌上摆成一排。
鲍隆把碗往桌上一顿,酒花溅到桌面。“老陈,你瞧出来没有,咱将军府里缺什么?”
陈应挠着后脖颈,挠出几道红印。“缺啥?米缸是满的,刀也擦得亮。”
“缺人伺候。”鲍隆把嗓子压下去。“连个端水的都没有。将军也没个子嗣。这府里,冷得像营房。”
陈应喉头滚了一下,手指在桌缝里抠。“这……轮得着咱们管?”
“怎么轮不着。”鲍隆凑近,酒气喷过来。“赵范要把他那寡嫂送给将军,你没听过?”
陈应瞪着碗里的酒,眼珠子不动。“还有这档子事?”
“你这几日都干什么去了。”鲍隆一巴掌拍在桌上,碗跳了一下。
陈应脸皮一僵,脖子上的筋鼓起来。“上回叫赵云拿了去,回来敢四处打听?营里的事,谁跟某说。”
鲍隆点头,往他碗里添了半碗。“难为你了。”
“将军名声一天比一天响。”他把碗推回去。“那位嫂嫂再好看,往后也压不住别家姑娘的嫁妆。”
陈应抬头,酒碗停在嘴上。“将军自己怎么想?”
“将军说,业没立起来,谈什么家。”鲍隆把袖子往上撸。“这话听着,就一个字——拖。”
陈应把碗底的酒一口闷了,喉结顶了一下。“那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法子有。”鲍隆指头在桌面上划了一道。“主公若能管将军的婚事,那就没得说了。”
陈应摸了摸脑袋,摸了一手油。“主公还管这个?”
“一般不插手。”鲍隆咧开嘴,牙上沾着酒沫。“可那嫂嫂自己上江陵递话,主公那心肠一软,事就成了。”
陈应听得半懂,闷闷点头,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鲍隆把最后一口灌进喉咙,抹了把嘴。“这桩事,得赶在将军出门之前办妥。”
“赶在出门之前。”陈应把指头按在桌面上,按得木纹发白。
“办妥了,咱们才算有根。”鲍隆把空碗倒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