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刘备登门，他把三分天下说破了
刘备得了诸葛亮那句话，心里那点火压不住。桂阳有个赵范，零陵的百姓念着他，长沙这边又欠着黄忠的情。
诸葛亮把扇子一合。“这事主公得自己去。旁人劝不动。”
“备去。”
黄忠的宅子不大。两间厢房对着一个土院子，院里垒着半垛柴，一口水缸，缸沿上结着青苔。
院墙根下趴着一条老黄狗，尾巴扫了两下土。
老将穿一身便服坐在石阶上，手里剥着一把豆子。
“子舆，你既想降刘备，为何偏要跟我在这儿等？”
邢道荣把手往袖子里一缩。“刘备不亲自走这一趟，玄德公的能耐往哪儿摆。”
黄忠愣了半息，胡子一抖，笑出了声。“还当子舆不沾烟火。原来也吃这一套。”
“人在江湖，谁不沾。心里那点仁义礼信攥住，剩下的都不打紧。”
黄忠点头，把豆子往簸箕里一倒，站了起来。“老夫快六十了，倒没你看得开。”
院门外一阵脚步，碎石子被踩得乱响。
刘备进了院。他脸上一层急色，看见院里立着两个人，那层急色退干净了，肩膀跟着落下来。
这变化做得没有半点痕迹，倒叫人心里热了一下。他靴子上全是泥，走到石阶前还蹭了两下才迈上去。
他走到院心，拱手就拜。“刘备来迟了。见过两位将军。”
邢道荣和黄忠起身回拜。
邢道荣脸上有点挂不住。先前阵前把人骂得太狠，这回正主站在眼前。
“玄德公，各为其主。阵前那些话，多有冒犯。”
刘备上前一步，两只手抓住邢道荣的手腕。“将军这话，备当不起。”
“将军心里有大义，为国为君，是汉家的忠良。曹操压着半壁江山，这年月最缺人。”
“将军拉备一把。”
黄忠的膝盖已经弯了半寸。
邢道荣笑了笑。“玄德公，荆州这块地，说到底还是刘琦公子的。你拿什么去对曹操，拿什么去对孙权？”
刘备的眼皮抬了一下。“刘公子做荆州刺史，是接他父亲的位置，朝廷认的。”
“备自当好生辅佐，把荆州稳住。”
“刘琦无才。拿他去挡曹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一州之地，怎么扛中原？”
“玄德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明说。”
诸葛亮从刘备身后半步的地方走出来，扇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邢将军，你有思量。”
“思量有些。就怕我一介武夫，玄德公听不进。”
刘备往前抢了半步。“将军尽管说。备洗耳恭听。”
黄忠把袖子一摆，把几个人引进屋里，叫黄叙守在院门口。
邢道荣凑近看了黄叙一眼。那孩子脸白，白得不带血色，嘴唇上一层干皮。
进了屋，邢道荣没急着对刘备开口，先转向黄忠。
“黄老将军，令郎这气血……不大好。”
黄忠的喉结动了一下。“是有些毛病。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清。”
刘备接了话。“可请郎中看过？”
“寻常郎中看不了。”
“中原有个名医，姓华名佗。会五禽戏，能把身子练回来。”
“医术到了能起死回生的地步。开脑袋救人，他也敢下手。叫他来看看。”
黄忠的眼睛往门外看了很久，深深点了一下头。“老夫记下了。将军有心。”
屋外黄叙咳了两声，隔着门板也听得见。
邢道荣这才把头转回来，眼睛钉在刘备脸上。“玄德公……益州那一趟，什么时候动身？”
刘备的手在案沿上抖了一下。
隆中那一席话，诸葛亮给他画过三分天下的图。这张图在他心里存了多年，没跟外人摊开过。
“邢……邢将军，你要说什么？”
“曹操占着中原河北，剩下辽西、西凉两处没定。”
“孙权在江东，抱着长江天险。这盘棋摊开，要匡扶汉室，只能走西蜀，掐住汉中关要。”
邢道荣的指头在案上划了一道。“成三分之势，联孙抗曹。”
刘备站起来，席子被他带得掀了个角。“这些话，你从哪里得来？”
“自己心里想出来的。玄德公要驳，当面驳。”
刘备摇头，摇得很急。“将军误会。备只是没料到，荆南这种地方还藏着将军这等人物。”
他把袖子一正，重新拜下去。“刘备求将军共襄大事。”
刘备的额角上渗出一层汗。
邢道荣回拜。“玄德公要动益州，叫我做先锋。”
“益州不平，某不回头。每战，我先登。”
刘备伸手把他扶起来，指头上用了力。
先锋这活是刀口上舔血。每战先登的，十个里活不下三个。
刘备看他脸上没有半点含糊，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案子上那盏灯的焰子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
邢道荣心里有数，自己换到了什么：一个随时能出意外的口子。这话他压在心里，脸上半点不露。
黄忠见邢道荣降了，也没再多想，跟着拜下去。
他又提起一个人：刘表的侄子刘磐，如今在攸县闲着。
刘备当天就发书请刘磐出山，掌长沙郡。
后头赵云大败金旋的信也到了。信使跑死了一匹马，进门时还在喘。四郡平定。
刘备把武陵交给赵云，零陵交给黄忠。
桂阳太守这个位子空着。刘备原想给邢道荣，人一心要做先锋，这官就悬在那儿。
一悬，多少双眼睛就贴上去。
零陵城里一间屋子，窗纸破了个口，风灌进来，灯芯一歪一歪。
赵范把鲍隆按在席上。“皇叔本想让邢将军做桂阳太守，只为他要去阵前，才缓了一缓？”
过几日刘备就回襄阳。这几日抓不住，往后再没机会。
赵范的指头在席子边上掐出印子。
鲍隆倒不急。太守这位置跟他没关系，他做个副将就够。
“刘备和邢将军在黄忠家里说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是刘备引着他走的。”
“没任官？”
“没任官。走出来那几步，刘备还跟他说着要紧话。”
“什么话？”
“刘备说，桂阳太守这位置给谁，叫邢将军拿主意。说他在荆南认得的人多，他荐的，必信。”
赵范的手在席子上抓了一把。“皇叔真这么说？”
“好些人都听见了。这几日往他门上递的帖子，没断过。”
赵范站起来就往外走。“我该去看看邢将军！”
鲍隆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去有什么用。不如叫樊夫人去。”
赵范的脸拉了下来。寡嫂跟去长沙，白跑一趟，人到了城里就撒手不管。灯芯上结了灯花，屋里暗了一块。
“我那嫂嫂不争气。前头给她机会，她握不住。如今多少世家盯着，轮得到一个寡妇？”
“太守小看嫂嫂的容貌了。当日邢将军能进嫂嫂的马车，今日就能进将军的府门。”赵范的耳根红了一片。
鲍隆把手一摊。“嫂嫂去了，总比你去顶用。”
赵范在屋里踱了两圈，脚底把地砖蹭得响。
“再叫嫂嫂去，不合适。我设一席，请邢将军过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