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军令状刚立,他就被人拎下马
零陵城门开着,两排百姓站在道边喊“邢将军”。
喊声一阵一阵拍在石墙上,砸得他耳膜发麻。
他把马缰攥紧,指尖在皮子上蹭出响声。
原先只打算送颗人头出去,怎么送出一城的民心来了。
前头的吏员一路小跑,报说太守在城门等着。
刘度站在门洞底下,袍角被风掀得乱摆,脚下一步没退。
邢道荣翻身下马,膝盖往地上一压。
“败军之将,请太守治罪。”
刘度两只手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手背上全是汗。
“贤儿被拿的事,我全听说了。”
“你替零陵拼到那一步,败了,我怪你什么?”
邢道荣低着头,后槽牙磨了一下。
这太守越是这般,他越张不开嘴说自己想死。
两人并肩进城,后头跟着回来的散兵,一个个把脸埋在盔影里。
进了府,门一关,刘度把手按在案角。
“贤儿在他手里,咱们还剩几分力气?”
邢道荣在案边站定。
“贤公子性命无碍。刘备要吞荆南四郡,杀人只会把四郡逼成一堵墙。”
“兵败了一阵,骨头还没散。”
刘度的手指在案面上敲。
“我郡的兵不够。”
“那就把门关死。”邢道荣把斧头靠在案腿上,“仓里的粮全搬进城,田里的水放干净。”
“他要强攻,攻一座空壳。日子拖长,襄阳、南阳那头一动,他自个儿就得回头。”
刘度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得意,笑得邢道荣眉头一跳。
“兵不够,就借兵。”
“桂阳太守赵范晌午就到了府里,带了五千人,等你回来议事。”
邢道荣心口往下坠了一寸。
麻烦比人先到。
内堂的门推开,赵范从席上起身,绕过案几迎上来。
“介正,这就是邢将军?”
邢道荣眼皮抬了一下。介正是刘度的字,这人张口就喊。
“正是。”刘度把他往里带,“这位是桂阳赵太守。”
赵范拱手,腰弯得很低。
“久闻邢将军的名头,今日见了,果然不虚。”
邢道荣伸手把他扶住。
“太守这样,我受不住。虚名而已。”
赵范回身把两个披甲的汉子拽过来。
“我的心腹,管军校尉陈应,鲍隆。”
两人把拳头一抱,算见过了,脸上像抹了一层灰。
邢道荣扫了一眼。桂阳山里打猎出身,一个使飞叉,一个射死过两只老虎。
那股不服气的劲,从下巴一直挂到肩膀。
他不在意这两个。他心里犯嘀咕的是别的事。
“五千人拉到零陵,桂阳城里还剩几个守门的?”
赵范笑得很松。
“他敢伸手去碰桂阳,我抄他后路,他死得比我快。”
邢道荣把斧柄上的手指收紧。
真这般容易,天下就没有败仗了。
“赵太守,这一步太险。老家被人端了,你我在这里打赢也是空的。”
赵范摆手。
“箭已经离了弦。你莫再劝。在这里把刘备打崩,一切都好说。”
旁边的陈应憋了半日,声音从鼻子里出来。
“邢将军,输了一场,是不是被刘玄德吓破胆了?”
邢道荣转过身,正对着他。
“陈将军有良策?”
陈应嘴唇动了两下,没接上话,脖子上的筋先红了。
“刘备那点人马,用什么计。”他咬牙,“给我一部兵,我破他。”
邢道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顺眼。
这人冲上去,刘备一定把他打烂。自己去救,就是名正言顺地去送死。
“好。”他拱手,“我带一部人马给你掠阵。你破了敌,我亲手给你斟酒。”
陈应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便把刘玄德打得连旗子都扔了,让你瞧瞧什么叫大将!”
他转身朝两位太守一拜。
“陈某愿立军令状!五千人马,破不了刘备,提头来见。”
赵范一声好,把兵符拍到陈应手里。
白纸黑字,破了兑现不了,脑袋就得挂在辕门上。
邢道荣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点兵,随时接应。”
刘度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
“你才回来,歇两日再去?”
“大敌当前,歇不得。”他把袖子抽回来。
城外的土路浮着一层白灰,赵云的旗先从灰里露出来。
三千人,前锋。城里的兵数压过去,压得陈应脸上血色都回来了。
他拍马出阵,叉子横在鞍前。
赵云挺枪上前,枪尖点着地。
“我主刘玄德,刘景升的弟弟,扶公子刘琦坐镇荆州,来安抚百姓。你拦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只认曹丞相!”陈应的叉子往前一送,“刘备算什么!”
赵云的眉毛压下来。
“你是哪一路的?叫邢将军出来。”
这句话点着了陈应,马刺一磕,他直冲上去。
“赵云!你敢小看我!”
两马相交,四五合。
枪影贴着他的护心镜走,一枪比一枪近,他的胳膊开始抖。
他拨马就跑。
赵云追。
后头马蹄一寸寸压上来,陈应回头,把飞叉掷了出去。
赵云手腕一翻,接在手里,顺着来路甩回去。
陈应侧身,叉子擦着头盔飞过,盔缨断成两截。
就这一侧身,赵云的马到了。
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带,把人从鞍上拎起来,掼在土里。
“绑了。”赵云把枪往鞍桥上一搭,“回寨。”
邢道荣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他拍马冲上去,斧头举得比肩高。
“赵子龙休走!跟我过几招!”
赵云扭过头,笑了一声。
“邢将军,你在阵里差点把我军打散。如今大军在后,我不陪你硬拼。”
说完提着陈应就走。
邢道荣盯着那道背影,斧刃上的光晃了一下。
刘备家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躲他。
“抬脚就走?”他把马一夹,“没这么便宜的事!”
队伍刚往前压,赵云阵后炸开一串鼓点。
鼓敲得太早了。要诱敌,该等他咬进去才响。
邢道荣装作没听见,嗓门往上扯。
“赵子龙!跟我三百回合!”
城头的锣先响了。
一声接一声,催他回来。
他把马勒住,马蹄在原地刨了两下土。
只能收兵。
眼睁睁看着赵云提着陈应没进林子,他带人回城。
府门前,刘度脸上一层灰,赵范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松开。
“将军莫冲动。”刘度迎上来,“刘备阵后埋着人,你真追进去,就折在里头了。”
邢道荣喉头动了动。
他当然看见那埋伏了。他要的就是那埋伏。
“我看陈将军被拎走,心口一急。”
刘度点头。
“我想也是这样,才赶紧叫人敲锣。”
台阶递得很稳。邢道荣刚要开口,旁边一声冷哼。
鲍隆斜着眼站在门槛边,一只眼盯着他,另一只眼偏到旁边去。
“这点套子都看不出来,还带什么兵?”
堂里静下来。
邢道荣把斧头从肩上取下来,往兵器架上挂。
木架裂成两半,斧头砸在砖地上,缝里跳出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