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他把江东名将拐回了家
邢道荣把马鞭在掌心敲了两下,才把那个称呼挤出来。
“小乔夫人。方才两回都是你替某递话,这趟才走得这样顺。”
小乔把袖口往上挽了挽,笑意挂得浅。
“到了江陵,事事都得靠姐姐。姐夫这样客套,我这心里倒搁不住。”
她顿了顿,眼皮抬起来。
“往后唤我婉儿。”
邢道荣应了一声。那笑他看得清楚,客气多,热乎少。
周循在十几步外牵着马,脊背绷得笔直。邢道荣把视线收回来,指节在马鞭上蹭了两下。
这小子心里那道坎,怕是还没填平。
小乔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姐夫放心,循儿自己的账,他自己算清楚了。”
邢道荣点了下头。
“既这样,我便向主公荐他。周公瑾那一身本事,总得有人接。”
小乔一揖到底。
“多谢姐夫。”
周循走过来,靴底在石板上蹭了两下,抱拳。
“邢将军。”
后半句没出口,人已经转身去拢马缰。邢道荣摸了摸鼻子,把水壶塞回鞍袋。
邢道荣心里另有一本账。周循真要拧着劲儿还想动手,在刘备眼皮底下翻不出浪来;哪天真叫他得了手,自己拍拍衣摆回零陵做富家翁,也不亏。
有了这条退路,说话做事都硬气。他把这层意思咽回去,只摆手。
“从前的账翻过去。眼下是一家人,一根绳上的蚱蜢。”
小乔点头。
“一家人,本该这样。”
这话落地,邢道荣心里又硌了一下。一个姓邢,一个姓乔,一个姓周,三家凑成一堆,算什么一家人。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印绶,鼻子里出了口气。
江东那头,消息比风跑得快。周泰跟着邢道荣出了乌林,再没回头。
孙权的巴掌砸在案上,漆皮崩起一小块。
“人叫他带走了?一船都没留?”
没人应声。案角那盏茶晃出半圈水,顺着木纹淌到砖缝里。
孙权的指头在案边抠下一层漆,抠得指甲缝发黑。
“去,把周泰的家眷看住……算了。”
侍从弓着腰退出去,火堵在胸口,一寸也出不来。
火发完,传出去的话变了味:吴侯又围了一回,人没围住,还少了个周泰。
输得不算大。架不住回回输。
陆府今日院子里坐满了人。陆儁、陆绩兄弟俩,加上全琮、顾邵——上回在席上听过《临江仙》的两位,也来了。
陆绩把杯子在案上转了半圈。
“消息没假的。邢道荣带着周泰将军出江东了,这会儿江陵的酒该摆上了。”
一院子人没接话。别人家的庆功酒,喝进嘴里发苦。
陆绩笑出声。
“都拉着脸做什么。”
全琮把袖子一甩。
“你倒笑得出来。周泰一走,江东又瘦一圈,你还有闲心。”
陆绩指尖在案面上磕了两下。
“他与咱们有旧。真盼着他被吴侯拿住?”
全琮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旁边有人先转过弯。
“这么算,他被拿,江东得利;他走脱,朋友得利。”
“两头不亏,愁什么。”
几句话下来,一院子的肩背都松了。全琮出了口长气。
“还是公纪看得透。咱们方才那副模样,活像个笑话。”
陆绩脸上那点松快收干净了,身子往前一倾。
“该松的松。该算的账,一笔也不能落。”
顾邵把杯子搁下。
“哪笔账?”
“荆州那一仗,吕蒙退兵丢了命。原本与元叹不相干,徐盛、董袭求援没求着,回头把火撒在他头上。”
“咱们争了几回,元叹才没挨罚。”
“他如今从豫章调回来了。豫章太守那位子,空着。”
“别人不愿去。我倒是想去。诸位怎么看。”
全琮的眉头拧起来。
“豫章那地方,山高路远,去受那份罪做什么。”
陆绩眼睫垂下去,声音压低。
“眼下吴侯这个脾气……离远些,未必是受罪。”
全琮把杯子一推。
“豫章……罢了。”
他没往下说。院子里静下来。周泰都被逼走了,剩下的人往哪挪,只能各自盘算。
周泰进城那天,邢道荣就铺开纸写信,要报给刘备。
墨还没干透,调令先到了。
调令写得干脆:征邢道荣入川,备战。
邢道荣把纸捏在手里,纸边被汗浸软。春耕还没收尾就要动兵,比他算的快了半拍。
粮草兵甲有诸葛亮、法正去掰扯,他只管打仗。信差还没出城门,马蹄声从北边滚过来。
糜芳听说他要走,当夜就支了席。
酒过三巡,糜芳整条胳膊挂上来,酒气喷在邢道荣耳根。
“子与啊!这一别,不知哪年再见!我这心里塞了块石头!”
邢道荣被压得半边肩往下塌。
这人靠不住的时候,是真靠不住。
他拍了拍糜芳后背。
“江陵得有个人守着。全在你身上。”
糜芳捶自己胸口。
“城在人在!那句怎么说来着——城破了,我这条命填进去。”
邢道荣看着那双醉眼,点了头。
席上女眷那桌,大乔把盏往小乔面前推。
“到了成都,屋子我替你收拾。”
小乔低头笑了一下,应了声“姐姐”。
糜芳话越来越多,眼角往那桌瞟。
“子与,你这趟江东去得值。名将带回来一个,还捎回这么俊的小姨子。”
邢道荣把杯子往案上一搁。
“看着罢了。”
“世事难料。”糜芳晃着脑袋,“说不得有这段姻缘呢。”
酒散到后半夜。长廊里灯笼晃,邢道荣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掌心全是酒渍。
几日后,车马在府门前排开。大乔抱着箱笼站在阶上,听见“回成都”三个字,眉眼都开了。
樊玉凤把最后一捆行李扶正,回头。
“夫君,家里收拾停当,随时能走。”
邢道荣扫了一圈:两个夫人,一个小姨子,老部下鲍隆,新收的周泰。一圈眼睛都落在他脸上,等他开口。
这一圈人挂在身上,富家翁那点念头先搁着。
周泰牵着马过来,铠甲没换,肩头落了层灰。
“邢将军,某这条命,是江上那阵风拣回来的。”
邢道荣把缰绳往上一提。
“留着使。”
他把袍角一撩,翻身上马。
“走,回成都!”
城门洞里风直灌。糜芳立在城头挥手,袖子鼓成一团。
邢道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这人从没守过必死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