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她一句话,让追兵自己退了回去
邢道荣探头看江面。
三条快船,桨叶砸水,白浪一路翻过来。
自家的船吃风,靠橹,跑不过。
快船个头小,撞不翻大船,只能贴上来钩住,再往上爬。
“娘的。”他把刀抽出来,在船栏上磕了两下,铁屑落进水里,“孙权不肯撒手,我就杀干净。”
他瞥了眼周泰:“幼平,你别动手,我来。”
“子与。”周泰把外袍一脱,扔在湿船板上,“我既同你走,就没有站着看的理。”
“并肩打。”
邢道荣愣住,接着大笑:“好!今日跟幼平学两手水战。”
铁钩先到。三根挂钩咬住船舷,麻绳绷成直线,水珠从绳上弹下来。
周泰一步上前,攥住钩索底下一截,刀顺着绳劈下去。
一声惨叫,那人栽进江里,钩子还在船帮上打晃。
“登船跟攻城一个理。”他甩了甩刀上的水,“守不住战格,城头就丢。”
“战格丢了,就得短兵相接;再丢建栅,整条船就是人家的。”
邢道荣把这几句嚼了一遍,记进心里,一斧头剁翻爬上来的一个。
脚底一晃,他踉跄半步,扶住船栏。
浪头拍着船舷,水花溅上甲板,木板发滑。
江面今日算平的。浪再高些,站都站不住。
他那道战格没人再敢往上爬。三具尸首挂在船帮,血顺木板缝往下淌。
最末一个探头的,被他一脚踹回水里。
另一头起了吼声。
“周泰!跟这厮走,忘了大都督的仇?”
“公瑾、子明都死在他手上,这账放得下?”
“忘恩负义的东西!”
邢道荣腮帮子绷紧。
吕蒙那份账且不论,周瑜的死扣在他头上,冤枉得很。
他把战格丢给身边兵卒,踩着湿木板往那边挤。
喊话的是董袭。
会稽馀姚人,本地出身,家里不显。
孙策进会稽那年,他在高迁亭迎候。孙策看他生得雄壮,派他做门下贼曹。
后来讨黄龙罗、周勃,两颗人头都是他亲手剁下来的,升了别部司马、扬武都尉。
这些话轮不到自己头上,谁都说得大义凛然。
周泰被噎住,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是哪个?”邢道荣吼回去,“里头的曲直你摸过几分,就敢定人死活?”
“吾乃董袭!邢道荣,今日是你的死期!”
“周泰,砍了这厮,随我回去,一世英名还在。”
当面挖人。
邢道荣掌心发黏,攥紧了斧柄。
刚从泥里捞出来的人,不能再被这张嘴拽回去。
他张嘴要骂,董袭的嘴皮子更快。
“周泰!你这样走,对得起孙郎?对得起公瑾?”
周泰脸色变了。
他这条命,本就是跟着孙策、周瑜挣出来的。
邢道荣喉咙发干。
水战打成了嘴战,他这嘴还真咬不过这个莽汉。
太阳穴上的筋一下一下跳。
正琢磨怎么顶回去,身后响起女声。
“董将军这般惦记亡夫,当日循儿被人挑唆、冲撞了来客,怎么不见你?”
三颗脑袋一齐转过去。
小乔牵着周循站在舱后,脸冷得像江底的石头。
邢道荣打了这些年仗,头一回见两军对阵,女人站在刀口后头。
先前她直接跳上船,已经叫他眼珠差点掉出来。
眼下箭在弦上,她还敢站那儿。
董袭那边更慌。
孙权的令是杀邢道荣,他带兵来就是办这事。
乔夫人却站在邢道荣身旁,这刀还怎么落?
“不敢,末将没这个意思。”他嗓子哑了。
小乔不放过他:“妾身不问战事。孙刘两家联合,天下皆知。”
“说是两家,实则一家。兵戎相见,让谁看笑话?”
“董将军,回去罢。传出去,天下人又要说吾江东背信弃义。”
那个“又”字,钉得死。
邢道荣冲她挑了个大拇指,上前一步:“董将军,回去罢,这事我不往外说。”
董袭扫了一圈。
追兵不少,钩索全被剁断,一时半刻爬不上船。
周泰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摆手,退了。
船离得远。他站在渡口,胸口像塞了块石头。
今日过后,江东里头只会更乱。
甲板上静下来。
邢道荣的肩一卸,整个人靠在船栏上。
周泰若真为他死在乌林,这辈子的觉都睡不安稳。
捞回来了。还捎回一个小姨子。
他拍着周泰的胳膊:“幼平,到了成都,我先带你见皇叔。”
“皇叔仁义,跟孙权不是一路人。”
“云长、翼德,都是天下英雄。”
“还有诸葛军师。他的名头你早知道,我不多嘴。”
“放心,我在皇叔面前替你说话,少不了你的位置。”
周泰听着他絮絮叨叨,嘴上插不进去,肩膀松了些。
鲍隆凑上来,一躬到底:“周将军!末将鲍隆,邢将军的嫡亲副将。”
“早听说当年将军义释我家将军,一直没机会拜谢。”
“今日见着,请受末将一拜!”
周泰看他这模样,心里对邢道荣的底也摸清了。
副将忠成这样,主将能歪到哪儿去?
他一把扶起:“担不起这么大礼。”
鲍隆站直了,还是一脸感激:“担得起,怎担不起?”
热情得叫人手掌没处放。
邢道荣看着过了火,忙道:“好了好了,往后都是自家兄弟,心意搁心里。”
鲍隆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牙。
这一闹,周泰的心思也落了地。
一路回江陵,再没岔子。
岔子还是有的,就站在船尾。
周泰往后怎么安顿,邢道荣心里有数;小乔怎么安顿,他一点数也没有。
人是自己跟上船的,谁也没请。
他佩服这女人的胆气,可到了江陵,总不能把她挂在船头。
只能先交给大乔。
他摸着船栏走过去,鞋底在湿板上蹭出声。
这性子,往后怕还要给他添乱子。
得探探她的底。
他刚张开嘴。
小乔背对着江风转过身来,手指点在船栏上:“邢将军,到了江陵,妾身有一件事要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