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羌王一动手，这盘棋就废了
迷当掀帐帘的劲太大，帘角的绳子抽在门框上。
“邢将军，那个赵昂真沉得住气。”
“咱们闹到这份上，他连眼皮都不抬。”
邢道荣把半截木炭丢进火盆，火苗窜起来舔了一下。
“他不抬眼皮，才是好事。”
迷当凑近，胡须上挂着白霜。
“好事？”
“俄何烧戈他放过了，这一回放不得。”邢道荣搓着冻僵的指头。
“今天再放，明天满城的人谁还把告示当告示。”
“他当着百姓立下的规矩，自己先踹翻，往后凉州谁听他一句话。”
迷当抓了抓后颈，帐里静了一息。
“他悔了？”
“悔也得咬着牙撑。”邢道荣把火盆往他脚边推，“他一放人，就是认了游街抵罪。”
“往后县里杀人放火，排着队绕城走一圈，完事。”
“他松手，凉州从此只认游街，不认刀。”
“他死撑，这顶太守帽子就得拿血糊住。”
迷当的喉结动了一下。
“本王这一闹，倒把他钉死在椅子上了。”
“钉死了。”邢道荣又添一根柴，灰烬往上翻。
“他这会怕是也悔。”迷当盯着火苗。
“悔了也不敢开口。”邢道荣笑了一声，“开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就干耗着？”
“耗着。你要的就是他耗着。”
马超在门边擦刀，刀布停在半道。
“这一手比刀快。”
“刀砍肉。”邢道荣没抬头，“这个砍位子。”
马云禄把汤碗推回炉边。
“他要是不认呢？”
“不认就调走。”邢道荣拨了拨火，“调走了，羌人这边谁替他摁住？”
马云禄搁下热汤，眼睛亮了一下。
迷当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那正好起兵！逼他出城，狠狠干一场！”
“本王万人马围他一个县，他仓里那点粮能撑几天？”
邢道荣摇头，摇得很干脆。
“这会儿起兵，是替他解围。”
“解围？”迷当张着嘴，“他都快被逼疯了。”
“疯了才要给他留一口喘气的缝。”邢道荣把炭拨正。
“没炸的火药，跟炸完的火药，不是一回事。”邢道荣抽一根柴，在灰里划了一道。
“刀悬在脖子上，他夜夜睡不实，天天盼着有人替他扛。”
“各县各城眼下怕你。你真反了，他们掉头抱赵昂的腿。”
迷当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缩回去，嘴唇动了两下。
“本王……倒是给他腾了手。”
“就是这个理。”邢道荣把柴掰断。
“族人接着游，一天不许停。城门口、县衙前、粮仓外，都去。”
“游街有什么用？本王的人又不动刀。”迷当挠着下巴。
“不动刀才管用。”邢道荣把灰拨平，“一人怕一刀，万人怕一句话。”
“你的族人蹲在县衙门口啃干粮，县令的笔就落不下去。”
“粮仓不敢开，城门不敢关。”
“再往外放风——谁放了俄何将军，从前的烂事一字不提。”
迷当的眼珠跟着他的手指转。
“赵昂不放人，曹操要放人。”
“曹操一道令下来，那颗太守印就搁不住了。”邢道荣弹掉指甲缝里的灰。
“他的位子，自己塌。”
迷当站起来转了两圈，靴底把土踩出闷响。
“将军这算盘，打得本王脊背发凉！”
“赵昂一调走，汉中王那边一动兵，本王必到。这话本王撂在这。”
邢道荣攥住他手腕，指节掐得发白。
“大王这句，我记死了。”
迷当把话头一歪。
“将军莫非这就走？”
“出来半个多月。”邢道荣松开手，“先锋统帅离营太久，底下要生事。”
“事定了，话也应了，该回。”
迷当搓着手，眼神飘到帐门口。
应了……应到哪一步，他一个字没提。
这汉人左将军，胆子比他这羌王还大。
邢道荣已叫人套车，行李捆了一半，绳结还松着。
迷当跟到车边，塞进一囊马奶酒。
车轮没转，城里先炸了。
池阳县令姜叙憋了十几天。
羌人日日游街，县里鸡飞狗跳，他劝过三回，回回被轰出巷子。
县衙门口坐了三四百人，敲着碗，敲得人心口发闷。
这日他点了县中军马，要把人赶散。
手一搭上肩头，两边就顶起来了。
刀剑没长眼。
推搡里，两个羌人倒在血里，再没起来。
姜叙张嘴要辩，喉咙里只剩风声，几百双眼睛盯过来。
族谱上写得清楚，他祖上本就有羌人的血。
自家人砍自家人，那刀割得更深。
有人跪下去摸那摊血，手抬起来，指缝全是红的。
哭声一起，火把就点起来了。
没人等迷当发令。
池阳城外的帐篷一片片拔起，黑压压往城门压。
尸首搁在门板上抬着，血迹拖出去半里。
近万人挤在一个县，城头守卒的腿在打颤。
赵昂坐不住了，城门开处，尘土遮了半边日头。
邢道荣的马车刚套好，又拆了。
“我走不得。”他把缰绳扔回马夫怀里，“这一散，迷当撑不过三天。”
“将军总不能一直耗在这。”
“耗到汉中王发兵，我就走。”
迷当追进院子，额头全是汗，话都说不利索。
“将军，赵昂抢先动了！这一仗打起来怎么弄？”
“先别出兵。”邢道荣按住他胳膊，“兵一动，藏着的刀就亮出来了。”
“只逼他交人。他手上沾了血，交不出，也压不住。”
迷当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的。
他只应了当个帮手。汉中王和曹贼还没碰面，他倒要先去撞曹贼的刀口。
从帮手变成挨刀的那个……
他摸了摸腰间刀鞘，鞘口磨得发亮。
本王那些人马，本是拿来守草场的。
他偷眼去看邢道荣。
这人的算盘，是不是连他这一层也算进去了？
邢道荣没解释。他只清楚，这把火烧早了，眼下对自己倒不算坏事。
“将军要走，本王这万人怎么办？”
“你打不过他，仇也得报。”邢道荣把地图按在车板上，指节压出白印。
“他进，你躲；他停，你搅；他困，你咬；他退，你追。”
“不占城，不守地。粮车、马料、哨探，逮住哪样咬哪样。”
“白日藏进沟壑，夜里摸到营边放火，叫他的兵一合眼就听见马蹄。”
“他的粮车走得慢，你的马跑得快。他一日不歇，一日不得整。”
“碰上小股，围死了打。碰上大股，散开跑。”
迷当盯着那几道指痕，鼻息粗起来。
“这么打，能打成什么样？”
邢道荣抬眼，眼里全是灰里的火。
“打不垮他，能叫他两个月睡不着觉。”
“那本王这两个月怎么熬？”
“熬不住也得熬。你的人一散，赵昂就活过来。”
“两个月后，汉中王的大军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