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他要跟关羽翻脸，翻给曹仁看
信使跪在帐外，甲叶上还挂着襄阳的土。
邢道荣拆开信，先看落款，再回头把纸上的字一个一个读过去。
“邢将军亲启：将军名头太响，曹某读过将军的诗，早有结交之心。”
“今日各为其主，不能同案喝一碗酒，实在可惜。”
“盼着太平日子到了，与将军斗文斗武，痛快一场。”
邢道荣捏着信纸，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算什么路数。
以为他会踩曹洪踩过的那个坑？
拿敌人的招去打敌人，你以为自己姓慕容？
正要开口说这计策蠢，边上有人先轻哼了一声。
关羽半闭着眼，手指在案上一点一点。“曹仁这般看我。”
邢道荣的手停在信纸上。
这骂的不是他。
信里从头到尾捧着邢道荣，关羽两个字，一个没提。
刀口冲着关羽去的。
嘴张开，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家将军所向披靡！”鲍隆把腰一挺。“汉中就把曹家杀得大败！曹仁听说将军到了，腿肚子转筋，有甚稀奇！”
邢道荣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这捧哏的眼珠子长在脚底板上。
关羽却接了话，声音沉下去。“子舆救我兄长几回。荆州那一仗，也替我护住了后路，曹仁听了腿软，也不是没可能。”
要让关羽点一次头，比攻一座城还费劲。
黄忠定军山劈了夏侯渊才坐进五虎的位子，事后还被念了两句。
邢道荣在他这儿，早不是外人。四弟这两个字，是拿命换的。
关羽把信推到一边。“曹仁这般胆怯，叫子舆上城头喊两句，说不得他今日就开门。”
邢道荣苦笑，指头在信角上捻了捻。“云长，这是我给曹洪下的套。曹仁捡起来，套我脖子上。他怕我？”
“不过……这封信倒是递了个法子过来。”
“让他以为咱们翻了脸。他准出城。”
关羽抬起眼。“要吵？”
“吵。”邢道荣把信拍在案上。“吵得全营听见，吵到城楼上的人回话。”
帐外兵卒抱着长矛来回走，帘子里的嗓门一层压一层。
“云长！襄阳不是江陵！城厚墙高，十万兵也啃不动！”
“攻了两个月，还要往上堆人？”
声音大得辕门外都听得清。
案几被拍得直跳，砚台里的墨泼出半片。
“子舆！主公叫你来，是助本帅。”
“怎么攻，攻哪里，本帅说了算。”
“你这般轻慢，是何意？”
外头的脚步全慢了。没人敢往帘子那边看。
邢道荣腮帮子一鼓一鼓，太阳穴上的筋跳出来。“我是汉中王亲封的左将军，劝一句都不成？”
关羽抬起下巴，丹凤眼眯成一道缝。“劝可以。听不听，在我。”
“邢将军功劳不少。可你打得过曹操，某砍黄巾贼的时候，你还在哪里？”
“明日某亲自攻城。你睁眼看着襄阳怎么落下来。”
袖子一甩，人已经出了帐。
关平追出去，鞋底在土上直打滑。“父亲！邢将军也是好意——”
关羽没回头，脚步砸在夯土上，一路砸到点将台。
邢道荣跟着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关羽能耐大！我带兵回江陵，看他自己怎么下这座城！”
所部三千拔营，白毦兵也往车上装。
传话的人还跑去了吴懿的营，劝吴懿一块儿走。
营里炸了锅。
大战就在眼前，两个主将翻了脸。
灶火边、马厩旁、箭垛后面，什么猜测都有。
有人赌邢道荣三天内拔旗走人，有人赌关羽先低头。
襄阳城里，牛金一路小跑上了城楼。
“将军！真叫你料着了！关羽和邢道荣翻了脸！”
“斥候回话，关羽点齐兵马，要自己来围城。邢道荣拔营走了，还带走了不少人。”
曹仁把手从城垛上收回来，脸上松了一分。“准不准？”
牛金手掌拍在胸甲上，啪啪响。“城下营里的伙夫都在嚼这事，末将亲耳听来的。”
“计成了。关羽大军一动，营里就空。叫于将军出兵，踹他大营？”
曹仁没接话。
于禁在曹操心里的分量，曹营没人比得上。假节钺，只他一个有。初平三年跟到今天，二十年。
这功劳递到于禁手里，曹营第一将的位子就钉死了。
“计成了，不必借别人的兵。”曹仁把手按在刀柄上。“功劳何必往外让。”
牛金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叫援兵是稳当，可再劝，把将军的功劳劝没了。
曹仁在城楼上来回走了两趟。
“关羽来攻，你守城。我带五千出城踹营。营里就算留了人，也挡不住。”
一万守城，五千出城，夏侯存跟着。
第二天，关羽的旗到了城下。
关平、廖化轮着叫阵。
牛金记着曹仁的话，城门闩得死紧，只在垛口后头喊：“关羽！退回去！把那个杀神后头的邢道荣叫来，跟咱们将军说话！”
邢道荣三个字，扎在关羽心口上。
明知是挑拨，刀还是割进去了。
“曹仁安敢如此辱我！破城之日，提他人头！”
云梯往城墙上一靠，箭像雨点往下泼。
关羽压根没想真攻。骂得响，梯子上人影稀。
牛金在城上射得卖力，弓弦崩得嗡嗡响。
两边声势铺天盖地，躺下的没几个。
大营里，鲍隆摸着胯下的的卢。
马鼻子喷白气，蹄子在土上刨出个坑。
将军走前那几句话，在他耳朵里转。
“鲍兄弟，曹仁的兵一到，看见营里没几个人，准往里冲。”
“成不成，全看你。”
鲍隆当时把胸脯拍得山响。
邢道荣又补一句。“曹家骑兵快。我怕你被撵上，回头我后悔。”
“骑着这匹，追不上你。”
鲍隆张着嘴，好一会儿没合上。
这话听着危险，又听着像惦记。
将令压下来，刀山也得走。何况只是引一引。
他把大刀横在鞍上，缰绳在掌心绕了两圈。
营外的地面开始抖，案板上的土粒跳起来。
鲍隆把刀往前一送，喉头咽了口唾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