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江边没船,两万人等来了他的旗
夜里三更,襄阳城门洞开,火把排成两行,一万人往江边走,脚步声压得极低。
邢道荣骑在马上,眼睛没往江面看,全落在城头。
城头黑着,一盏灯都没多点。
一万人登船,踏板踩得吱呀叫,半个时辰过去,大半人还挤在滩上。
邢道荣不催。他捏着马鞭,鞭梢在掌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鲍隆凑过来,声音贴着耳朵:“将军……陈将军那头,真扛得住?城不会叫人端了吧?”
邢道荣回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给陈到留了两千。城丢了,咱们全完。”
鲍隆肩头一麻,牙咬住没出声,揉了两下才开口:“将军,万一压根没人来偷城呢?”
“那最好。”邢道荣盯着黑黢黢的江岸,“司马懿那条老狐狸,我不敢不防。”
鲍隆挠头:“老?他跟将军岁数差不离吧。”
邢道荣没接话。
“末将觉着,那司马懿哪有算无遗策的本事。真有这么神,名头早盖过天下了。”
江风灌进领口,邢道荣把衣襟拢紧,眼睛还钉在襄阳方向。
没有火光,没有号角。
他只能让大军继续上船,留几十双眼睛盯着城那边。
天快亮时,一骑从岸上冲来,马腿都在打颤:“将军!城头起火了!”
邢道荣从船板上弹起来,一脚踹开踏板:“来了!”
鲍隆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喊回岸,船舵打得水面翻白。
一万人掉头,桨叶齐齐砸进水里,船头撞上岸滩。
邢道荣跳下船,刀已出鞘,带着人往城下扑。
天光刚泛白,城头上已经站满了曹兵的旗。
一员曹将举刀压着云梯往上冲,城垛后头的人影被砍得往下翻。
邢道荣从侧后杀进去。曹兵回头,脸上还挂着攻城的狠劲。
阵脚一乱,前头的往城上爬,后头的往江边退,挤成一团。
邢道荣带着吴懿、鲍隆一路砍,从城根杀到城门,又杀回来。
刀口卷了,袖子被血糊住,日头爬到头顶才收手。
吴懿抓着他的胳膊,手指还在抖:“子舆将军!你怎么算出来的,教教我。”
鲍隆在旁边笑:“前头将军不是说过了,还用再教?”
这人前一刻还在问有没有曹兵,这会儿夸得比谁都响。
邢道荣抹掉脸上的血,把令箭塞给鲍隆:“蛇已经引出来了。你带一千人守城,再没人能摸进来。”
“陈将军、吴将军,跟我过江。云长那边一刻也不能拖。”
众人抱拳散开,靴底踩过地上的血泥。
樊城外,中军帐。
关羽的脸红得发紫,一手按着案角,指节鼓起来。
他看向随军司马王累:“前日你劝我留神后路,我仗着襄阳在背后,没往心里放。”
“水寨没了,两万人怎么回襄阳。”
王累道:“将军别急,有邢将军在襄阳,必定来接。”
帐帘一掀,关平、廖化疾步进来,脸色都硬。
关平连拱手都省了:“父亲,曹营里到处传,说襄阳已破,咱们没退路了。”
关羽抓着刀柄站起来,青龙刀磕翻一只木案:“襄阳有子舆,怎么破的?”
“传的是邢将军来接应时,被藏在襄阳的曹兵偷了城。”关平摇头,“哪儿传出来的,问不着。”
“这话一散,曹兵调动就勤了,瞧着要压上来。”
关羽没吭声,帐里只剩火盆爆响。
王累急道:“将军,突围吧!”
“水寨没了,我一个人冲得出去。”关羽的手在刀杆上收紧,“两万人怎么过江?”
王累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没船。总不能叫人泅水过汉水。
“再不走,等曹兵围上来,前后一夹,走都走不成。”王累把话顶上去,“别学吕蒙那一遭,该退不退。”
关平也急:“父亲,冲吧!”
关羽等众人喊够了,才开口:“形势再急,脑子不能乱。”
“子舆从荆南一路打过来,赢了多少阵。偏偏在襄阳栽了?”
这话摆出来,帐里的人都不作声。邢道荣这几个月的战功,军中传得比鼓声还响。
“襄阳真出了事,曹营里传不了这么细。”关羽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这是故意喂给咱们听的。”
廖化先回神:“将军是说,曹营放的风?”
“曹军真赢了子舆,趁势来砍就是。”关羽抬头,“偏要散这些话,分明想逼我往外冲。”
王累顺着这条线往下想:“逼咱们冲,就是要咱们把这两万人扔下。”
“再往下想——”他喉咙动了动,“邢将军已经破了他们的计,船正在路上?”
关平皱眉:“杀到岸口不难。就怕江边没人接。”
关羽把刀尾往地上一顿,陷进土里半寸:“子舆在襄阳,两万人就有路。”
“当年高祖跟项羽争天下,输了多少回。九里山赢了一仗,四百年基业就到手。”他抬头,“输赢是兵家的常事,志气不能自己塌了。”
“先退回襄阳,樊城留到下一回。”
众人抱拳,各自去点兵。
往岸口突的正是徐晃。
两人早年在袁绍帐下照过面,这会儿谁也没心思提旧事。
徐晃拍马横斧:“关云长!水寨烧干净了,退路没了,下马吧!”
关羽勒住马,刀尖指地:“徐公明,要打就打,话少说。”
青龙刀举起来,八十二斤的刀身压着风劈下。
徐晃横斧去架,虎口一震,斧柄滑出半寸。
刀光连成一片,徐晃的马连退三步,蹄子踩塌一块土。
关羽心里挂着两万人,刀刀往前赶,不留回旋。
十几个回合,徐晃肩头被刀风扫过,甲片飞了两片,拨马就走。
关羽没追,直冲到江边。
江边只剩焦黑的木桩,水面上连块船板都找不着。
王累脸都白了:“将军,襄阳真出事了?”
关平道:“我去沿江找船。”话音没落,人已经带兵跑出去。
廖化从后头追上来:“徐晃、曹仁、于禁,三路兵马咬着咱们的尾巴!”
关羽眼睛一瞪:“插标卖首的货色,也敢追上来。”
“眼下拼不了力气,先避一避。”廖化压着声音。
一直盯着江面的王累跳起来:“将军!船!船来了!”
江上开了口子,一排大船顺水压过来,船头劈开白浪。
头一条船的船头上,站着邢道荣,袖子挽到肘上。
他朝着岸上挥手:“云长将军!邢某来迟了!”
关羽的胡子抖了一下,也抬手:“子舆!我就晓得,曹兵奈何不了你!”
“几封假消息,还想骗我?”邢道荣笑出声,“先上船,樊城这笔账咱们回头再算。”
“来日再取此城!”关羽回了一句。
两条汉子隔着水喊,后头追来的曹兵像被丢在岸上的石头。
滩上的兵卒看见船,乱哄哄的脚步声一下整了起来。
关羽转头吩咐:“廖化,把关平叫回来,兵先上船,我压后。”
踏板一块块搭上岸,两万人顺着船帮往上爬。
徐晃、曹仁、于禁赶到江口时,滩上只剩断枪和血印。
关羽立在船尾,刀往肩上一扛:“几位,今日输一阵,回去多翻翻兵书。樊城,下回再会。”
岸上三张脸,一张比一张黑。
襄阳没破的消息,曹营早得了。乐进被邢道荣回身打散,司马懿退了一步,想着把关羽困在江口也好。
他没算到关羽在半点消息都没有的时候,还敢带兵往外冲。
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一颗也没落进槽里。
江对岸的土坡上,司马懿立着没动,手里那封写好的信被他捏成一团,纸屑顺着指缝落进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