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他拿襄阳城做饵,赌司马懿上钩
关平靴底沾着樊城的黄泥,进帐时泥块还在往下掉。他把那句话又摆到案上:“左将军,樊城就差最后一口气,这时候收兵,末将咽不下去。”
邢道荣指头压着木牌棱角来回磨,磨得指腹发烫。“差一步的滋味,我尝过。”他抬眼看关平,“还不止一回。”
“两军一撞,对面是精锐还是草包,刀口上就见分晓。城下人不占先,冲上去只是白填。”
关平脖子点得发酸,后半句还是吐了出来:“出兵试一趟,折了再退回襄阳,也算对云长有交代。”
关平还想再说。樊城的箭孔他亲手摸过,里头塞着他部下的死人。
木牌被扣在案面,木屑蹦起两粒。邢道荣声音沉下来:“试?襄樊这盘棋,错半寸就是满地尸首。”
“曹操打仗刁,司马懿又蹲在对岸。”他把木牌往关平那边推,“襄阳的兵,我一个也不敢动。”
关平捏着刀鞘,指节泛出一层白。帐外布帘被风掀起,火把的光在地上晃了两晃。
“回去照实讲。”邢道荣没起身,“兵不是我不肯给,是给不得。”
马蹄声出了辕门,一路朝北。
樊城百里外,江口。
营里兵卒跑得脚不沾地。抬木头的抬木头,捆草束的捆草束,江滩上踩出一片乱脚印,水洼都成了泥浆。
徐晃拄着斧柄看水面:“这么折腾,真能把关羽和邢道荣拆开?”
“曹仁想得不算错,关羽眼高于顶,两条汉子凑一处就要顶。”司马懿望着汉水,脸上没波纹,“路子对,手法错了。”
“一封信就想挑拨,把这两人看轻了。”
徐晃把斧柄往沙里顿了一下,沙粒溅到靴面上。
“功劳摆在关羽眼前,他才肯伸手。”司马懿侧过脸,“他要这份功劳,襄阳的兵就得跟着动。”
徐晃喉头滚了一下。这话说得轻,一条一条却都卡在算盘珠上。
徐晃把眉头拧起来,江风灌得盔缨直抖。
“襄阳那边,旗号还没动。”徐晃提醒。
“邢道荣回回做先锋,脚底却稳。汉中赢了曹洪,他也没往前多踩一步。”司马懿把手拢进袖口,“关羽开口要兵,他必不肯给。”
徐晃点头:“两人心里结疙瘩?”
“结不成。”司马懿摇头,“邢道荣救过刘备几回,关羽对刘备是死心眼。兵不出城,关羽也怪不到他头上。只是——”
话断在这里,江风把旗角拍得啪啪响。
徐晃等了半刻,开口:“只是什么?”
司马懿眼底浮起一层冷光,声调沉下去:“关羽要是有了难,邢道荣就不能不出兵。”
“关羽死磕樊城,咱们断他回路,把他隔在江右。消息递进襄阳,他坐不住。”
“他的旗一出城,乐进就摸襄阳。”
司马懿扬声:“乐进过江没有?”
徐晃后背一凉,像有人拿刀背贴了一下皮肉。“已过江!”
“今夜动手,烧他后路。水寨点干净,船一只不留。”
“把关羽按在樊城城根底下,看邢道荣坐不坐得住。”
“邢道荣的兵一离城,乐进就上。荆州这座重城,我要拿回来。”
徐晃抱拳转身,甲叶撞得一路响到营门口。
营门外号角响了两声,滩上的兵把火把全按进沙里。
仗打到这份上,舌头上的功夫都不作数。
关羽在汉水赢了一阵,樊城城下又把曹军打得抬不起头。城墙上人影一天比一天稀,城门裂了缝,他盯着那道缝,眼睛舍不得挪。
心思全往前使,后腰就露出来了。
火烧了半夜。水寨成了炭,渡江的楼船烧得只剩龙骨,火星子飘到对岸才灭。
火光把江面拉成一条一条,关羽的马在岸上打转,缰绳勒进掌心。
江水拍着烧焦的木桩,一下一下,把炭灰推上滩。
关羽在江边站到天亮,鞋面结了一层白霜。他数了三遍船位,三遍都是空的。
两万人隔着一条江,成了没根的一支孤军。
帐外的兵往江边挤,队正拿枪杆把人抽回去,骂声压得比浪声低。
消息递进襄阳时,邢道荣手里的茶盏磕在案沿,磕出一个缺口。
主府里三张脸一个比一个沉。鲍隆靠着柱子,手掌在膝盖上打拍子。
吴懿先开口:“子舆……云长隔在江那边,咱们怎么办?”
这话问得空,问的人心里没底。
陈到接过话:“关将军被困,不去不行。夜里渡江,把人接回来。拖上十天半月,两万人就散了。”
邢道荣没应声。不去救,他就成了第二个刘封;去救,襄阳这扇门就得空着。
话没说透。拨两千人过江,两万人拖不回来;主力一挪窝,襄阳就成了别人碗里的肉。
司马懿的算盘,绝不会只打到这一步。
“兵马一挪,襄阳就空。”
满屋人的眼睛都抬起来。
陈到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上,额头压出一道红印。
“眼前只两条路。”邢道荣把茶盏推到一边,“要襄阳,还是要云长。”
陈到先急:“襄阳啃了几个月,血淌干了才夺回来,怎么再丢?将军怕有险,末将带两千人去。”
邢道荣摇头:“云长两万人被压在江那边,对面是精兵。两千人,船都不够装。”
这话搁得住。人却不能不救。
陈到搓着手:“关将军拼死突围,总能杀出来。两万人难带。真就没别的法子?”
吴懿盯着邢道荣,看懂了半截,又不敢认:“子舆……你是想丢襄阳?”
吴懿问完,把手缩回袖里,眼睛不敢往案上放。
邢道荣站起身,案上的茶盏晃出水痕。“襄阳是拿命换回来的,云长也不能不救。”
“一步踩错,咱们危险,云长也危险。”他扫了一圈,“诸位,又到死战的时候了。”
灯油快见底,火苗缩成指甲盖大小。
“这两条路,我一条也不能挑。”他把两只手摊开又攥紧,骨节响了一声。
陈到追问:“那襄阳怎么办?”
邢道荣把令箭拍到案上。“一万人上船,船全摆到江边去。城头那面旗,得让藏在暗处的眼睛数清楚。”
“襄阳城,我只留两千人。”
鲍隆手里的酒碗磕在脚边,滚了两圈。
鲍隆把碗捡起来,酒洒了一裤腿,还在笑:“将军这份胆子,末将服。”
邢道荣没理他,抬手指向城头:“把城门开大些。今夜这一万人,得走得热热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