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美酒换正妻,援兵是圈套
襄阳城门从里头开了。血顺着门缝淌到街心石板上。
赤兔马从烟里踏出来,青龙刀落下去。人头滚到门槛边,眼睛还睁着。
一万曹兵扔了兵刃,蹲在城墙根下。
关羽把刀横在膝上。“这一万降卒,怎么用?”
“不能留着打曹操。”邢道荣把袖子上的血在案沿蹭掉,“拉去打东吴,成。掉头打曹操,转眼就反,反起来先砍咱们。”
关羽点头,唤关平。“押去江陵。”
关平领令。一万人被绳子串成长蛇往南去,糜芳在江陵点数接收,数目报成都,诸葛亮自有拨派。
邢道荣把襄阳图摊开,看了半晌,手指停在汉水上。
水战。
他不会水。荆南长大的汉子,见了船板腿就发软。这话传出去,能笑掉一城人的牙。
“云长。”他把图推开,“襄阳一鼓而下,曹兵胆碎。可于禁还在,司马懿还在。”
“依我看,樊城先不碰。守住襄阳,再等后手。”
关羽的手掌在刀鞘上磨了一下。“我不去,曹军必来。以攻代守,我去打樊城。”
邢道荣嘴唇动了动。襄阳被围?江陵的援兵抬脚就到,隔着一道水。这话到嘴边,又咽回肚里。
“你去试。城我守。”
“明日就走。”关羽抬眼,看向一直站着的吴懿。
吴懿左看关羽,右看邢道荣,拱手。“襄阳是根基。根基一断,前头流的血全白流。某愿跟邢将军守城。”
关羽应了。五千益州兵归吴懿,陈到的白毦兵归邢道荣,一万人守襄阳。两万荆州兵随关羽过江。
帐帘被人掀开。吴懿站在外头,怀里抱着两个黑陶坛子。
邢道荣撑起来,眼睛落在那两只坛子上。“吴将军,军中禁酒。你这是要我挨军棍?”
吴懿笑着把坛子放上案,坛底磕出两声闷响。“某晓得军规。这两坛埋了多年,本想留着庆功用。”
“今日与将军并肩杀过一场,某觉着投缘,捧来给将军。”
邢道荣看着坛子,没急着伸手。送礼加好感,前世游戏里见过。吴懿是益州派的人,自己是荆州派扛旗的。酒摆到明处,荆州兄弟看见,指不定怎么想。
他还是把坛子收下了。“无功受禄。某拿什么回你?”
吴懿一摆手,抬腿进帐,在对面坐下。“结个善缘,谈什么回赠。”
吴懿叹了口气,眼睛落在灯芯上。“今日见将军在门洞里那副样子,某忽然想起一桩事。”
“将军还没娶妻。这一身能耐,往后交给谁?”
邢道荣手里的坛子停在半空。
话头拐得太硬。老江湖的舌头,比城门轴还急。
可这话不算错。正妻的位子确实空着。樊氏管着后院,大乔在侧,名分一个没给。
吴懿这是什么意思。
他妹妹往后是要当皇后的。跟自己结这门亲,图什么。
邢道荣把坛子放下。“正妻没定。家里的事有樊氏操持,子嗣也有两位夫人。某不心急。”
吴懿摇头,指节在案上敲了两下。“后院不分主次,好比一国里头立两个主。这怎么行。”
话说死了。邢道荣索性挑开。“吴将军今夜来,不只为两坛酒。是不是有人选,正好配某?”
吴懿脸上没有半点尴尬。“舍妹与将军年岁相当,自小读书,颇有才情。前头有过一段姻缘,丈夫去得早,守寡这些年。”
“将军意下如何?”
邢道荣把碗转了半圈。“听说令妹有大富大贵之相。主公的中宫,也空着。”
吴懿苦笑,一甩袖子。“某真心做媒,将军拿某取笑。”
“前些日子,吴侯才把孙夫人送回。某怎好再往汉中王的后院伸手。”
邢道荣的碗停在嘴边。
孙权把妹子送回来了。
江东几股势力互相拉着,孙权怕刘备掉头算账。送妹子换一句旧好,是笔稳当买卖。
邢道荣把碗放平。“吴将军,大战在前。这桩事,等回去再说。”
吴懿看着他,喉咙里的话没吐出来。打完这一仗,一个回江陵,一个回成都,哪来的“再说”。
天没亮,关羽点兵过江。
樊城。曹仁把头盔摔在案上,铁片弹到地上滚了两圈。“半渡而击!他脚还没踩稳,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满宠上前一步。“将军,关羽连胜而来,气正盛。只宜坚守。”
吕常把胸甲一拍。“某请数千兵,把他堵在襄江里。”
“不可。”满宠摆手,“樊城打不下来,他自己要退。半路截杀,反送他一个由头。”
曹仁抓起令箭。“某亲去。三千水军。”
江口。绣旗一开,云长横刀立马。
曹仁的船还没靠上去,后头的兵看见那口刀,桨全扔了。船头一歪,往回挤。
曹仁喊哑了嗓子,喊不住。关羽的骑兵顺着浅滩冲进来,水花砸在人脸上生疼。曹兵大败。
曹仁逃回樊城,一进城就把于禁堵在阶前。“你给的是什么兵?老的、病的、瘸的!刀还没碰着,先跑了!”
于禁往后让半步。“子孝,别怪我。这事跟某没干系。”
“全是司马懿的计。让你再输一阵,才好把襄阳夺回来。”
曹仁的手停在半空。“司马懿……”
“要算计,也递个话给我。瞒着我做什么?”
“瞒着你,关羽才信。”于禁压低声音,“他得以为咱们手里只剩些烂兵,才敢松劲。”
曹仁一屁股坐下,苦着脸。“你们的计,坑的是我。”
于禁笑出声。“为的是仗。别动气。”
“动气有什么用。”曹仁把头盔捡起来,“夺襄阳,某忍。”
他抬头。“司马懿人呢?”
“带着乐进、徐晃,往襄阳去了。”
襄阳这边,邢道荣听说关羽把樊城围了,茶盏在手里放下半寸。
军报一封接一封,全是好消息。堆得太高,底下垫着什么,看不见。
十来天后,关平带着几名亲兵进城,靴上全是泥。
“左将军,父亲要从襄阳调兵。”
邢道荣把军报翻过来。“出征前说定的,云长以攻代守。如今反过来抽守城的人,本末颠倒。”
关平咽了口唾沫。“樊城那边的兵,多是老弱病残。父亲攻了几回,就差一步。”
老弱病残。这四个字在他耳朵里炸开,耳朵嗡嗡响。
樊城是什么地方。曹操急到想从许都拔脚走人的城。这种城,用老弱病残守?
于禁带的是青州兵,一个能顶两个。
不对。
他把茶盏推到一边,手背上一层冷汗。
可关羽开口要人,怎么回。说个不字,回头樊城打不下来,一句“你不在前头,你话倒多”,就能把他堵死。
关平看他不出声,往前一步。“父亲说了,左将军要是为难,五千也够。”
五千。襄阳一共一万人,抽走一半。
邢道荣起身,一把扣住关平的手腕。“少将军,某上阵从不惜命,这事你清楚。”
“将军这一犹豫,”关平反手抓住他,“是觉着里头有诈?”
邢道荣松开手,声音压到只剩两人听得见。“曹操的将,打了半辈子仗。几万人的老弱病残,你信?”
“某怕这是个钩子。城里兵一出,半路上有人等着收网。”
关平的脸白了半截。
邢道荣把刀往案上一横。“给。五千人,一个不少。”
关平的肩膀松下来半寸。
“回去给云长带一句话。”他捏住茶盏,瓷片在掌心碎成几块,茶水顺着指缝滴到地上。
“这五千人出门那天,樊城底下的老弱病残,最好是真的一碰就散。”